一丝清明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拼命试图破开那浓重的迷雾。
而那狂暴的污染,却如附骨之疽般疯狂反扑,不肯让出分毫。
理智与疯狂,清明与污染,在他的眼底、在他的识海深处,展开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争夺。
“撑住!”
姜鸿立于土墙之上,双手飞快结印,体内法力如江河决堤般汹涌而出。
化作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加持在那苦苦支撑的龟先生身上,为那即将耗尽的符箓续上一口气。
一旁的阿清见状,如梦初醒。
她一咬牙,不顾自身方才损耗的元气,再次催动唤醒神智的秘法,将体内那纯正的龙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龟背的符箓之中。
“嗡嗡嗡……!”
两人一龟合力催动之下,龟先生背上的符箓光芒大作。
金蓝交织的清气,犹如实质般凝聚成束,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洪江龙王的头颅,冲刷着他识海中那盘踞已久的邪毒。
漫长的对峙。
煎熬的拉锯。
每一息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那符箓的光芒时而炽盛,时而黯淡,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龟先生的四足深深陷入了淤泥之中,颤抖着,却一寸也不曾退让。
终于……
洪江龙王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幽绿毒光,开始如退潮般一丝丝地褪去。
先是边缘,而后是瞳孔深处,那层浓得化不开的疯狂,一点一点地被金光剥离、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他原本的、清明而又威严的神色。
“呼……”
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解脱,从那张狰狞的龙口中缓缓传出。
洪江龙王,如大梦初醒。
他那刚刚恢复清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气息。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了不远处的阿清。
那双龙目之中,瞬间涌满了震惊、心疼,以及一份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愧疚。
“清儿……”
他那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在江水中回荡,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
“你……你怎么回来了?”
“父王!”
阿清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迈步上前,想要扑进那个虽已变得狰狞、却依旧是她此生唯一依靠的怀抱……
“站住。”
一声冷喝,不高,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阿清的冲动浇灭在了原地。
姜鸿不知何时已收了法诀,身形一晃,稳稳地挡在了阿清身前。
他没有理会阿清那夹杂着不解的目光,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条刚刚恢复些许神智、却依旧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洪江龙王。
龙王虽已短暂清醒,但那满身的毒瘤与瘴气仍在蠕动翻涌,谁也不知这份清明能维持多久,更没人能保证他不会在下一刻再度暴走。
“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
姜鸿的声音冷酷而直接,没有半分客套寒暄,甚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问意味。
“老龙王。”
他一字一顿,目光如刀:
“告诉我,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可有这污毒线索?”
洪江龙王那双浑浊的龙目艰难地转动着,顺着那道冷喝声,缓缓落在了挡在女儿身前的这个青年身上。
他那被死水之毒折磨得几近崩溃的识海,虽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却依旧混沌不堪。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白甲、周身散发着不俗水系法力的年轻后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却又隐隐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绝非等闲之辈。
“父王!”
被姜鸿拦下的阿清虽满心焦急,但也知晓此刻确非任性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连忙出声解释:
“女儿能避开外头的耳目回到龙宫深处,还能用秘法唤醒您……”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在姜鸿那张冷峻的侧脸上飞快地掠过,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激:
“全仰仗这位姜公子的相助。”
“姜公子乃泾河龙王爷的亲侄孙,这一路行来智勇双全,是信得过的人。”
她上前半步,望着父亲那满目疮痍的龙躯,将满腔的心疼化作了急切:
“父王,您究竟遭遇了什么?有话但说无妨!”
洪江龙王闻言,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泾河龙王的……侄孙?
他先前虽未见过此人,但作为泾河一脉的重臣,这号人物他自然是听过的。
更知晓此人身后,还有些更复杂的背景。
他那颗被剧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绝境之中,终于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希冀。
他勉强支撑起那残破的龙躯,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沉闷声响。
那双暗淡的金瞳中,带着几分悲愤,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疲惫。
“老夫……”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极其艰难:
“老夫是发现了一些异样。从许久之前,我就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