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遭,又是调兵遣将、强行封锁洪江的江面,阻拦各方势力进入。
又是日夜不停、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艰难地破解了这笼罩龙宫的毒瘴大阵。
为此事,不仅得罪了泾河水域的诸多同道势力,更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他们做这一切,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那“提调都水巡按”的肥差,图的是这洪江的控制权。
原本他们还想着,这两个小辈,不过是仗着什么旁门左道的路子,取巧溜进了龙宫。
想必也没有通天的本事,去真正解决这连他们都觉棘手的恐怖事端。
这才强压着性子,没有当场撕破脸皮,只在暗处用神念探查,想摸清底细。
可如今……
听这龙女话里的意思,他们不仅进来了,或许还真有机会将此事彻底了结。
若当真让他们顺利救醒了老龙王、平息了这洪江的污染。
那自己等人先前投入的无数心血、那些战死的水兵、那些砸进去的资源。
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这等后果,莫说是他们二人。
便是他们身后的灞河与沣水一脉,也绝对承受不起。
直到此时,敖坤与柳锦儿的目光,才真真切切地落在了那头被水波与符箓困在中央的庞然大物身上。
它的气息虽仍凶悍,却已渐渐不再疯狂,像是一头被锁链勉强拴住的猛兽,随时可能再度挣脱,却又暂时安静了下来。
二人定睛细看,那双充满杀机的眼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那长满毒刺与脓疮、形容可怖的怪物……
居然就是昔日威风凛凛的洪江龙王?
同为泾河水神麾下的重臣,昔年大家也算点头之交、同殿称臣的旧识。
谁能想到,那个一向以沉稳宽厚著称的洪江老龙,今日竟会沦落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
空气中那股原本被压制下去的死水之毒,仿佛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受了刺激,又隐隐有了翻腾的迹象。
柳锦儿向来以阴狠毒辣著称,此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已是凶光频闪。
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要飞了,她哪里还按捺得住?
纤细的手指上,悄无声息地缠绕起几缕幽绿色的毒丝,身形微微前伏,显然已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然而,一旁那看似五大三粗、行事大大咧咧的敖坤,反倒出奇地沉住了气。
他伸手拦了柳锦儿一下,不着痕迹,却又不容拒绝。
那张粗犷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笑意,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还极为熟络地,冲着那被困在阵中央、形容可怖的洪江龙王,高声打起了招呼……
“哎呀呀,老龙王啊!”
“经年未见,您老人家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他那语气关切得,仿佛真是个登门探病的老友:
“可是受了什么委屈?遭了什么暗算?您老尽管开口,老哥我今日带了这许多弟兄来,就是给您老撑腰的!有何需要之处,只管吩咐!”
字字句句,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可被困在残破大殿中央的洪江龙王,本就是强弩之末。
先前靠着姜鸿与阿清全力施为,再加上龟先生背甲上那道神异的符箓,才勉强从疯狂的深渊中挣回了一丝清明。
可如今强敌环伺,局势骤变。
姜鸿与阿清的心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牵扯,不得不分出精力,与敖坤、柳锦儿对峙。
哪里还顾得上源源不断地往龟背符箓中注入法力。
没了法力的持续压制,那恐怖的死水之毒,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再度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洪江龙王那原本恢复了些许清明的双目之中,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幽绿阴霾,又开始不可遏制地泛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来之不易的神智。
他听着敖坤那虚情假意的话语,拼尽全力抬起那颗长满毒瘤的沉重头颅。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敖坤,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剧毒已侵入骨髓,神智正在被一寸寸地剥夺。
他拼尽了最后的气力,嘴唇翕动着,却始终连一句连贯的话,都无法完整地吐出来。
那双暗淡的金瞳中,写满了不甘与痛苦。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敖坤那双环眼之中,最后的一丝忌惮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在这残破的龙宫大殿里,真正能让他这位灞河水君感到忌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龙王侄孙,也不是什么散修公主。
而是这位曾经威镇一方的洪江龙王本尊。
可如今,这老龙王已是自身难保,沦为了一头连话都说不清的怪物。
那这洪江的局势、这平息污染的滔天功绩……
是非成败、黑白颠倒,还不是任由自己这张嘴去随意分说?
敖坤面上的神色愈发和煦了,甚至带上了几分志得意满的从容。
他正要开口……
忽然!
他面色剧变。
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冲着下方的姜鸿声嘶力竭地暴喝一声:
“姜老弟!!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