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在这两位小仙童跟前,却是不敢拿大。
脸上立时堆起笑来,脚下往前赶了两步:
“是是是,两位仙童教训得极是。都怪小老儿腿脚粗笨,进门也没个动静。下回再来,定先在门外敲锣打鼓报上一声,免得惊着二位……操练法宝。”
他说到一半,话头又顺了回来:
“老君爷也是未雨绸缪,凡事总要多备一手。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银绳童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套老成持重的话没多大兴趣。
他手往袖中一探,竟摸出一只极小巧的翠玉瓶来。
那瓶子不过寸许,通体莹绿,色泽润得像是春水才凝成的一截,叫人一瞧,便知不是凡品。
他也不多说,只随手一抛:“喏,你先前说的那个催发生机的灵液,昨夜趁炉火正旺,顺手替你炼出来了。”
刘安见了,忙双手去接。
待那小玉瓶稳稳落入掌中,他脸上的笑更盛,连声道:
“多谢仙童,多谢仙童!二位这一出手,真是省了小老儿好大一番气力。”
银绳童子拍了拍手,显然对这番谢辞颇受用,却也没放在心上,转手便去扯金绳童子的袖子:
“东西既给你了,我和哥哥去后园逛一趟。你替我们把八卦炉的火候看好了,可别出了岔子。若回头火大了火小了,老君爷问起来,我们挨了责骂,可也不替你兜着。”
刘安赶紧拍着胸口应承,答得爽利:
“二位仙童只管放心去顽便是!炉子交给小老儿盯着,断出不了半分差池。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
金、银两个童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活泛起来。
两人欢呼一声,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个姜义,竟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勾肩搭背,转眼便一溜烟跑出了炉房。
姜义立在后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失笑。
炉房之中,火光仍映着八卦炉身,热浪阵阵,铜色沉沉。
只是两位道童一走,这地方便忽然清静了下来。
刘安这才转过身来。
他将那只翠色小瓶从掌中轻轻一托,郑重推到姜义面前,眼底掠过一丝得色。
“亲家,”他压低嗓音,语气里自有几分稳当,“不负所托。这瓶中灵液,乃是借了两位仙童的手,从炉中取法,又汲太阴月华,慢慢炼成的。”
“别看东西小,里头的生机却足得很,最擅催发灵植。莫说寻常仙草灵藤,便是蟠桃树那等天地灵根,只消点上一滴,也能叫它在极短时候里长出些气象来。亲家拿去,只管放心用便是。”
姜义听罢,目光微微一动。
伸手接过小瓶,触手一片沁凉,旋即袖口一拢,把玉瓶收了进去,这才正了正神色,双手抱拳,朝刘安深深一揖。
“老亲家这回,是真替姜某解了燃眉之急。”
刘安见他如此郑重,倒笑着摆了摆手,神色甚是舒展:“亲家这话便生分了。你替我照拂下界后辈,我在天上替你行个方便,不过礼尚往来。都是一家子的情面,何必还字字论恩。”
姜义听对方既说得洒脱,便也不再多言。
目光便缓缓抬起,落在大殿正中的那尊八卦炉上。
先前童子闹腾,未曾细看。
此刻一静下来,那炉子方才显出真容。
炉身高大,三足沉稳,通体紫金流辉,表面镌着九宫八卦诸般纹理,线条古拙深沉。
姜义只望了片刻,眉心深处便已微微发热。
他那阴阳法相本藏于神庭之内,平日里虽也自有流转,此刻却像忽然闻见了什么久违的气机一般,竟隐隐生出共鸣来。
刘安在旁看见他目光定住,心知他已动了心思。
当下快步走上前去,抬手指向炉身下方两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