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去的方向,却与培植土地和老李头先前所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非但不曾往西昆仑瑶池祖庭去,反倒背了西昆仑,一路朝昆仑山脉正东极深处疾驰而去。
那去势极快,衣袂破风,直似一缕惊鸿,转瞬便消失在苍茫云海之间。
昆仑山者,万山之祖,亦是三界第一神山。
其势之雄,其脉之长,其地之广,皆非寻常仙山福地可比。
莫说凡夫俗子难窥全貌,便是那些平日里腾云驾雾、自命见多识广的仙真,到了这里,也多半只剩一句“山外有山”,不敢多夸口。
便连西王母那等位居三界绝顶的人物,其道场祖庭,也不过只占了西昆仑一隅。
拿整座昆仑去看,不过是锦袍一角,玉案半边。
而姜义此行真正要去的,正是与西昆仑遥遥相对的极东之地。
当年子房先生留下的那卷布帛上,早将此事记得分明。
昆仑不独是万山之祖,更是天下万脉之源。
世间龙脉,无论显隐强弱,追根究底,皆自昆仑发轫。
而在昆仑最东尽处,群脉将生未生、将发未发之际,有一处地眼,深不可测,亦秘不可宣。
那地方藏着天地二十四道至真之气中的一道,最是堂皇正大,不可轻亵。
其名,玄黄。
天地玄黄,宇内洪荒。
此气之神异,非寻常灵机可比,乃是承载天地人三才气运的无上真炁。
传闻下界凡俗之中,若有谁降生之时,机缘巧合,引得一丝淡薄玄黄气落身。
纵是蓬门荜户、寒微出骨,日后也多半压不住那一副九五之命。
昆仑之大,原本便远在常人想象之外。
于凡人而言,是终生也走不尽的天涯。
于寻常仙家而言,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
山中旧阵残存,罡风横卷,时有地气错乱,天机蒙昧,纵有腾云驾雾之能,也未必敢说来去自如。
饶是姜义今时今日这等修为,自入昆仑深处后,也足足在云天之间昼夜不停,赶了三个多月。
穿过重重远古残阵,又闯过数道罡风绝带,这才终于抵达昆仑最东之境。
姜义依着图上脉络,一路按图索骥,循着张子房遗下那卷布帛所指,穿云破障,直至破开最后一重苍青云幕,身形方才缓缓落下。
这一落,便算是真正到了那传言中的天下龙脉源头。
只是眼前景象,却与他来时所想,大不相同。
原以为这等地方,纵不是紫气横空、瑞霞万丈,少说也该有几分龙吟隐隐、异象森然的气度。
谁知放眼望去,竟只是一处幽深冷寂的山谷。
谷中无甚奇峰怪石,也不见什么金霞宝树。
谷底只一条清溪,自鹅卵石间蜿蜒而过,水声叮咚,细细碎碎。
两岸生着些杂草野花,颜色浅淡,也无甚出奇。
若不是姜义心里有数,几乎要疑心自己走岔了路,错闯进凡间哪处荒僻山沟里来了。
可偏偏就在这份平淡里,横着一点极不平淡的东西。
只见那溪流上游近旁,一块青苔斑驳的巨石上,坐着个人。
那人身披旧蓑衣,头戴破斗笠,形容枯瘦,腰背微偻。
手里拈着一根细细竹竿,垂在溪水之中,也不见鱼线几许,只安安静静坐着,似在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