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架云飞了许久,才终于落到那颗银白色的巨大星辰之上。
太阴星高悬万古,通体冷寂,站在其上,举目四望,尽是茫茫霜色。
山是白的,林是白的,连远处浮荡的烟气,也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寒光。
那景象倒不见得如何凶厉,只是静得过分,清得过分。
姜义脚下一沾地,眉心便轻轻跳了一下。
起先只是极淡的一丝鼓胀,可还未等他细想,体内那尊向来蛰伏不动的阴阳双身法相,竟已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甚至不曾刻意运转法门。
那法相却像久旱草木忽逢雨意,沉沉寂寂之中,忽然生出一阵极清晰的共鸣。
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自气海深处一圈圈荡开,震得他周身经络都微微发紧。
姜义心头当即一凛,眼神静了下来。
太阴星上所流转的,正是天地二十四道至真之气中的最后一道。
至阴至寒,也最深藏不露。
其名,太阴之气。
“果然不出子房先生帛书所载。”
姜义立在霜色茫茫的太阴星上,抬眼望了望四下银辉,心中已先有了几分计较。
“这太阴星既为月华之源,天地间的太阴之气,自然也该以此处最盛。”
话虽如此,他说得平静,神色间却并无多少喜色。
只因这地方的太阴之气,虽说当真是随处可见,可见是一回事,够不够用,却又是另一回事。
姜义缓缓闭上双眼,立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四下那股沁骨的寒气。
然而下一刻,他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失望。
太阴之气是有,问题只在于,太薄了些。
在他如今的感知里,这些游离于虚空之间、浮荡在玄冰表面的阴寒之气。
虽也称得上精纯,却到底散而不聚,淡而不凝。
若换作寻常修炼阴寒路数的修士,到了这种地方,只怕早已欢喜得连北都认不清。
可对姜义来说,这点分量,却实在不大经用。
他体内那尊阴阳双身法相,如今只差最后这一道本源未曾圆满。
若当真只在这太阴星外围盘膝坐下,慢慢吞纳这些散在四方的游离之气。
别说三年五载,只怕十年八年熬进去,也未必真能见个分晓。
姜义心里明镜一般,半点侥幸也没生。
看来终究还是得往里走一遭,去找那太阴之气郁结成势的地方。
念头既定,姜义不动声色地按下心头微微翻涌的热意,将法相深处传来的震动一点点压了回去。
待气息平稳,他才抬手理了理衣袖,命随行的仙吏与黄巾力士暂且停住,在外间择地扎营候命,不许擅动。
自己则独自一人,往前行去。
太阴星上霜华遍地,越往前,四下越显得幽冷寂静。
待到了那座广寒宫外,姜义脚步才缓了下来。
抬眼看了一眼宫阙,只见琼楼玉宇皆浸在一片清寒月色里,连檐角都似笼着薄霜。
他自那宫中,清清楚楚感应到了浓郁得多的太阴气。
只是感应得到归感应得到,觊觎却是另一回事。
这地方终究不是无主之地。
姜义行至宫外,便住了脚,取出代表瑶池来意的法帖,规规矩矩递了进去。
没过多久,广寒宫深处便有灵光微微一闪。
紧接着,一缕极淡却极好闻的桂花药香,自宫门内缓缓飘了出来,一名仙子提灯而出。
那仙子身着月白素雪裙,衣袂轻盈,像拢着一层薄薄清辉,手中提着一盏冰魄琉璃灯,将她周身映得越发莹润。
姜义定睛一看,先是一怔,随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位出来接引的仙子,他却不是头一回见。
前些时日在瑶池小会上,周信曾替他引见过一次。
彼时不过匆匆一面,只觉这位广寒宫司药仙子生得俏,做事也爽利。
却不想这回到了太阴星,出来接他的,偏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