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开口道:“我乃……”
才吐出两个字,便被截断。
黑云之中,忽有一道纯黑煞气卷出,直奔姜义面门。
显然,云中之人根本懒得听他是谁,也不打算给他半句自报家门的机会。
煞气逼面而来,杀机森森,尚未及身,周遭气息便已骤然一窒。
姜义心头早有提防。
自那黑云现世、此方天地被一手封住之时,他心里便已知不好。
是以自始至终,他看着不动,暗里却一直未曾放松,体内法力早已悄然提起。
果然,黑云中杀机一起,半分征兆也无,直取他身前。
姜义袖袍骤拂,几缕细长木枝应手而出,色泽青碧,灵意内敛,乍看柔细,去势却极快。
只一闪,便已横在身前,先结成一道浅浅屏障。
与此同时,姜义十指翻动,印诀疾结。
体内那股积蓄已久的阴阳法力,也在这一刻轰然运转起来。
气机一开,周身本源灵力层层翻涌,自经脉直贯而下,尽数压入地底。
姜义沉声一喝:“灵树护身!”
四字落下,四下死寂竟似也被震得一颤。
河畔地面轰然作响,土石翻裂,泥浪般向两旁滚开。
紧接着,数株苍苍灵木自地下拔起。
势头猛恶,枝干节节拔高,转眼便窜起数丈,老皮虬结,木纹深沉。
一根根枝桠横斜舒展,彼此盘缠,层层叠叠,顷刻间便在姜义身前织出一座森然木壁。
那黑云静悬空中,本就无意久拖。
今夜这般突然现身,出手又这般不留余地,显是只想快刀斩乱麻,早早把此间因果收拾干净,省得横生枝节。
如今见姜义不慌不乱,尚能结印起术,摆出这么一重护身之势,黑云后那位倒像是略略认真了些。
下一刻,黑云中黑意一沉。
随即,一道比先前压住黑熊精时,更加深重的浓黑幽光横扫而出,霸道绝伦,势要碾碎一切阻拦在前的术法屏障。
然而,预想中的轰然对撞并未发生。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术法交击时应有的狂澜暴风。
那道黑光扫过去时,竟安静得近乎轻慢。
姜义身前那片看似苍劲森严的灵树壁垒,在它面前竟脆得可笑。
只听一阵极细的崩裂声接连响起,枝断干裂,树叶翻飞。
那些方才还虬劲盘结、木气葱茏的灵树,竟如枯槁朽木一般,被黑光随手一拂,便寸寸崩开。
老干炸裂成片,枝杈碎作乱絮,叶影四散翻飞,转眼间便炸成漫天木屑,纷纷扬扬,飘得到处都是。
见此情形,黑云中那道意志,显然生了几分被戏弄的恼意。
区区一介后辈,到了这般地步,还敢在它面前摆这些手段,未免有些不知死活。
于是那道黑光不但未缓,反倒更沉了几分。
去势如旧,威势愈见凌厉,黑意滚滚压来,摆明了便是要将姜义连人带魂一并镇碎,省得再生什么枝节。
转眼之间,已逼至咫尺。
可就在将及未及的那一刹,黑云中那道莫测意志,忽而觉出一丝不对。
灵树尽碎,护身尽失,前路空空,退路更无。
换作旁人,到了这一步,纵不失色,也总该有几分强撑的狼狈。
可面前那人偏偏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那张脸上看不出半点仓皇,眉目之间竟仍平得很,平得近乎从容。
非但如此,他眼底深处,竟还浮起一层极淡的松泛之色。
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