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虽慢些,却走得正,根基自然也就扎实。
其中又有些资质出挑的,已跨过了精固气足那道门槛,开始在养神、旺神上用功。
其神意比从前凝练不少,识海清明,魂气渐厚,虽还谈不上如何了得,却已有几分像样。
姜义目光缓缓扫过全院,却独独没见着姜维。
他也不出声,只将神念细细铺开,自前院而后廊,自灵林而起居之所,一寸寸掠了过去。
片刻之后,方才在祠堂后方,捕着一缕精纯而肃杀的金行气息。
原来姜维早不在前院与众人一处修行,竟是独自去了祠堂后头的五行炼室。
此刻,他正端坐金炼室中。
气息沉敛,神意内守,默默洗练肺腑之间残存的金浊之气。
分明是要借这一番苦功,将体内那点余浊尽数磨净。
姜义见了,并不意外。
姜维的资质底蕴,本就高出族中众人一截。
若三年下来还迈不过炼精化气那道门槛,反倒有些说不过去。
姜义凝神细看,倒又瞧出几分先前未曾料足的意思来。
姜维此刻修行,倒比他预想中还要顺遂几分。
按理说,姜维半生在尘世里打滚,起落浮沉都尝过,风波坎坷也受得不少。
胸腹之间积下的世俗浊气,本该比寻常人更重。
但这金行之浊,其性为恐,主肃杀、主惊惧。
此气一盛,便易生惊惧退缩之念,轻则心神不宁,重则胆气暗折。
许多修士困在这里,便是一困多年。
可姜维天生心志刚硬,胆气也壮,平日看着沉静,骨子里却有股不肯低头的狠劲。
逢事不乱,临危不惊,杀伐也好,动荡也罢,于他而言,未必算得什么可怕东西。
这等秉性,虽未必尽是好事,可落在此时,却恰恰压住了金浊中那股惧煞之性。
正因如此,他体内所沉的金浊,比起旁人倒浅了不少。
炼化起来,自也省力得多,事半功倍。
姜义见状,微微颔首,也不去惊动他。
目光一收,又落回整座院落之中,静静看了片刻。
以他如今修为,神念只消粗粗一扫,便可透过气息,将众人资质、根骨与五行天性的契合看出个大概。
气息厚重沉凝者,多半偏于土行。
日后神魂观想,也多是山川磐石之属,胜在稳厚,根基绵长。
气息温润流走者,多半偏于水行。
神魂所应,十之八九是溪流湖海之象,贵在灵动,生机不绝。
不过,这等凭气息断天性的法子,也只是个大概而已。
世间生灵,五行之性本就少有纯粹无杂者。
土中蕴木,木中藏火,火带金明,水含土润,原都寻常。
资质根骨不同,显化出来的气象,自也千差万别。
更不必说他自身这等阴阳之象,原就不在寻常五行之列,更难一概而论。
姜义心中有数,也未多作停留,转身出了院落,径自归家去寻柳秀莲。
一夜无话。
他卸了满身奔波,也卸了身上那点未散尽的杀伐气,安安稳稳歇了一晚。
一夜安睡,尘劳尽去。
次日破晓,山中薄雾未散,晨光已自峰头透下,落得两界村满山清亮。
姜义早早起身,径往祠堂后头的五行修炼之地去了。
他自炼土室、炼水室中,各引出一道气机。
又在祠堂两侧,各设下一方石台。
待诸般布置停当,这才命人传话下去,召集村中姜氏后人,尽数来祠堂外听令。
族中子弟听闻老祖宗传唤,自无人敢怠慢。
无论长幼,无论修为深浅,皆各自整衣敛容,陆续赶来。
没过多久,祠堂外便已站得齐整。
众人分列有序,垂手而立,神色间皆带着几分恭谨,也藏着几分揣测,只静静候着老祖宗开口。
待众人站定,方听上方传来姜义声音:
“今日召你们来,不为训诫,也不为讲学。”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顿,才又接了一句:
“是要开我姜家立脉以来,第一届家族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