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之后,便是另一重天地,道果高悬,似伸手可及。
可偏偏就是这一线之隔,横在那里,竟比千山万水还难过去。
无论他如何运转气机,如何打磨道基,如何一遍遍推演阴阳法理,终究都差了点契机。
境界看似触手可及,实则中间隔着一层无形道障。
看不穿,摸不透,也绕不过去。
任他底蕴如何深厚,功法如何玄妙,到了这里,也只得暂且止步,始终踏不进那化身阴阳的大道门庭。
姜义心里也曾暗暗思量。
不知是自己修行之中,漏了哪一道关节。
还是这阴阳大道本就玄得不近人情,非得等到某个机缘、某个契机到了,才肯开那一道门。
为着此事,他也曾趁着家中小聚、闲来叙话的时候,特意问过姜曦几句。
姜曦毕竟早已迈出那一步,于化身之道,算是个过来人。
奈何她的修行路数,与姜义终究不是一路。
她当年能修成化身之境,化身为树,也并非全凭自己一点点苦熬苦推出来的。
一来是当年玄元大会上,聆听镇元子与诸天仙神讲法论道,日积月累,潜移默化。
二来又得以观摩人参果树,受那先天本源气机熏染。
机缘一到,这才水到渠成,顺势跨过了那道门槛。
她那一步,走得虽真,却有她自己的缘法。
是以姜曦虽已身在化身境中,对父亲这一门阴阳大道的玄妙根底,却也难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摸不透其中关窍,更谈不上指点这等与自身迥异的阴阳法理。
姜义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头那些杂念与疑惑一并按下,暂且不去理会那始终摸不透的道途关窍。
他抬起手,在身前那株蟠桃树的树干上轻轻抚了一把。
下一刻,他身形微微一晃,借着蟠桃灵根牵引,已自原地消失不见。
眨眼工夫,人便回了天庭大圣府。
归位之后,姜义仍如往常一般,不曾有半分怠慢,先依惯例入蟠桃园巡视一遭。
园中仙株错落,枝叶扶疏,灵叶在风里轻轻婆娑,霞气浮荡其间,映得满园光色都似柔了几分。
数道灵渠穿园而过,流水往复,细声潺潺,牵引着四时仙机缓缓流转,竟无一刻停歇。
放眼望去,一切都还如旧。
园中诸般布置井井有条,不见半点疏漏。
那些小神、力士也都各守其位,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姜义一路行去,待行至园门岔口,正撞见培植土地在那边点齐一队仙役人马。
一个个衣甲整肃,队列分明,看那架势,显然是要下凡采办园中所需之物。
培植土地一见姜义现身,忙快步迎上前来,先递过一块玉简,这才躬身行礼,神色里既有恭敬,也带着几分熟络的殷勤。
“下仙见过姜总管。”
他双手奉上玉简,口中接着道:
“我等正预备下凡采办物资,这是今番采办的目录。却不知今日,总管可要亲自率队,同下界走这一遭,督办此番差事?”
往日当值时,姜义多半都会随采办队伍一同下凡。
那时候他修为还未到,体内二十四道至真之气也未曾圆满。
故而每逢此类差事,他都要借着蟠桃园的正统天势,辗转四方,收拢这等天地间的精纯本源,好一点点补足自身根基。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体内二十四道至真气,早已圆满无缺,根基也夯得极稳。
便是再去下界奔走,也不过锦上添花,于本身大道已无多少裨益,自然不必再借这些凡间差事来填补底蕴。
姜义心中澄明,将那玉简随意一查,便淡淡摇了摇头,道:
“你们自行去便是,我今日另有些事,不便随行。”
培植土地如今早已学乖了,平日里安分守职,对姜义的安排向来不敢有什么异议。
闻言连忙笑着应下,也不多问,更不多请示,倒省得彼此费口舌。
随即便转过身去,招呼一众仙役各归其位,自去督办采办诸事,没多久便领着队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