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收了心思,不再和那道关硬耗,缓缓起身。
他沿着桃园里的曲径慢慢行去,径直往老宋头看管的旧物料仓库那边去了。
那地方常年堆着些园中清理下来的旧东西,都是蟠桃园打理之后剩下的废料。
或是花期过后、灵气散了大半的残枝,或是熟透落地、灵机流失过半的落果,或是年深日久、灵力早已耗尽的辅养灵石,零零杂杂,堆了一库房。
老宋头见他来了,自是忙不迭迎上前来,神色里满是恭敬。
姜义与他随口说了几句家常,提起他那几个后辈在医学堂里的学业。
说不上什么惊才绝艳,倒也还算踏实,中规中矩地学着。
再熬上几年,待到结业,去大城里谋个坐馆医师的位置,想来不难。
老宋头听着,嘴上虽还勉强绷着,眼角眉梢却早已有些压不住了。
到底是自家后人,纵不是什么状元种子,能有这般出息,也够他满怀欣慰。
姜义又提起宋良。
那孩子却是不同,在仵作这一道上,倒真有几分天赋。
旁人看尸验骨,多半先皱眉,他却看得进去,甚至看得兴致勃勃。
有些门道,旁人学几年未必入门,他一搭眼便能摸到些边。
姜义便许了老宋头一句准话,说日后若要推开医学堂仵作这一脉,自己会亲自替那娃儿把关,替他扬一扬名声。
先把“仵作”之职,引入朝廷正职,争取叫他堂堂正正坐上仵作官的位子。
若真能走得顺,往后未必不能混出个祖师爷的身分来。
到那时,受几处香火,立一两座小庙,也不是全无指望。
若再赶上些机缘,说不准还能借着这一行愿力,攀个成神作仙的门径。
这话一出,老宋头哪里还坐得住。
他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连腰都比方才弯得更低了几分,嘴里忙不迭地表着忠心。
翻来覆去,无非那几句知恩、感念、愿效死力的话。
话说得未必多漂亮,却胜在真切。
表完了心迹,他这才连忙将这段时日,积攒下来的废弃灵材一并奉了上来。
姜义也不多看,抬手便将那一堆灵机溃散、早失了仙用的废料尽数收起。
而后袖口微扬,随手一抛,便都送入了太阴瓶中。
这宝瓶经过多年祭炼,又受阴阳循环长久滋养,如今早不是旧日模样了。
瓶中器灵渐渐明晰,已生灵识,许多造化运化的微妙关窍,也都通了几分。
再加上这些年里,阴阳双身法相昼夜打磨,二十四道至真气反复温养,它自家的火候,早已养得极深。
到如今,炼化、提纯之类的活计,它已能自行运转,不必事事都劳姜义亲自动手。
像这等无甚生命可言、只剩些残余灵气的废弃灵物,性子最是温顺,既无反噬之虞,也无凶险可言,正适合丢进去让宝瓶慢慢料理。
不必姜义分神操控,也无需他时时盯着,更不必耗去自身半分法力。
太阴瓶自会引动其中阴阳造化之力,将那些杂物一点点消融开去,滤掉糟粕,留下残存灵机,再慢慢提纯归拢。
诸事都安顿妥了,姜义这才偏过头,看了身侧的老宋头一眼:
“天庭这些神仙,平日都是怎么修行、怎么破境的?”
他登天任职的时日毕竟还短,这些年不是守着蟠桃园,便是借差事下凡搜罗至真之气。
于天庭仙家真正那一套修行门径、进阶路数,知道得并不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