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见状,这才缓缓收功。
周身流转不休的二十四道天地至真之气,一道道归入体内,阴阳二气也随之沉伏下来,不再外放。
而太阴瓶中的那方小天地,则渐渐稳住,自行维持,不再需要他时时分神照看。
此时再看瓶中景象,群峰叠翠,碧海连天,山顶那块仙石圆润天成,九窍八孔暗藏玄机。
至于山川走势、海域轮廓、灵脉排布,也都已与真正的花果山极为相近。
虽只是瓶中微界,却已灵机盎然,俨然有了几分真意。
孙悟空望着太阴瓶内那方天地,继续开口传道:
“再历五千四百岁,丑会终,寅会开。”
“至此,天气下沉,地气上腾,清浊彻底分明。”
“阴阳二气交缠媾和,自此方有万物滋生之始。”
姜义闻言,不敢迟疑,当即依言催动瓶中阴阳道机。
原本已经定下来的那方小花果山,顿时再次运转起来。
二十四道天地至真之气尽数铺开,牵动瓶中天时流转,地脉起伏。
清阳之气上浮为天,浊厚之气下沉为地。
天地二气彼此相对,又在山川溪谷之间不断交汇、不断糅合。
随着时序继续往前推演,瓶中天地也开始生变。
原本只有山石海水的小天地里,最先出现的,便是草木生机。
先是青草破土,一缕一缕,顺着地脉蔓延开去。
继而奇花吐蕊,再往后,草木苔藓、藤蔓灵植,也都开始接连生根发芽,铺向山峦,漫过溪涧,攀上崖壁,落入谷地。
原本枯寂的小天地,不过片刻,便已生机遍地。
满山青翠,草木扶疏,寅会初开的那股繁茂气象,也渐渐显了出来。
而立在主峰绝顶的那块九窍仙石之中,也开始有灵机悄然流转。
太阴瓶中,岁月仍在飞快流转。
转眼之间,又是五千四百年过去。
此时正值寅会鼎盛,按天地演化的正理,接下来本该到了生人、生兽、生禽的时候。
无中生有,孕育生灵,牵扯到的已不只是山川草木之变,而是神魂本源、血脉道胎这等根本层面的造化。
其中玄妙极深,消耗也极大。
以姜义如今的修为底蕴,还不足以强行往前推。
稍有差池,别说生灵养不出来,连瓶中这方辛苦演化出来的小天地,都可能当场失衡,直接崩掉。
所以他并未逞强,也没有贪图一步圆满,而是极干脆地将这一层先放了过去。
不强求,也不冒进。
随即,他将原本分散在天地各处的造化之力重新收束,不再去管生灵如何孕化。
而是把瓶中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日精月华、先天灵气、山川生机,一点点牵引起来,缓缓汇向主峰绝顶。
最后,尽数灌入那块九窍八孔的仙石之中。
待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姜义才真正将自身杂念彻底放空。
不再去想自己是在修行,也不再去想自己是在推演什么。
他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沉入那块石里。
到了后来,连他自己都不再把自己当成旁观之人。
石就是他,他就是石。
彼此之间,再无分隔。
于是他便以这样一种方式,静静立在那小花果山的绝顶之上。
任由时序往前推移,任由岁月反复冲刷,任由日月星辰的精华一点点落入石身之中。
石中最初是空的,是死的,是沉寂不动的。
可随着天地气机不断浸润,随着草木生机渐渐丰厚,石体之内,也开始慢慢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而这些变化,无论粗细,无论快慢,姜义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每一缕灵气如何渗入石纹,每一丝月华如何温养石质,每一道阴阳之气如何穿行于九窍八孔之间。
他全都感同身受、历历分明。
外界无声,瓶中岁月却始终未停。
山川在变,草木在变,气机在变,时序也在一轮轮往前推。
至于究竟过去了多久,连姜义自己都已说不清了。
也许是千年,也许是万年,也许更久。
直到某一刻……
在那无尽灵气的滋养之下,在那漫长时序的冲刷之下,在阴阳造化一次次反复淬炼之后。
原本死寂不动的仙石深处,终于悄然生出了一点变化。
一缕极淡的灵光,在神意间亮了起来。
那不是外来之物,也不是姜义强行灌进去的气机,那是石中自己生出的第一缕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