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说对方看上去十恶不赦或者一眼就看出不是好人什么的。
而是在这个社会，哪怕早几年德米特里他们的生活不算好，小伙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也不像这位女士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都不能称之为人了，简直就像骨头架子裹了一层皮。
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两侧的锁骨高高凸起，颈窝下陷到让人感觉到可怕的程度。整个脖颈处的血管清晰可见，青紫色的纹路贴着苍白的皮肤，视觉冲击极大。
这段时间的天气很热，但这个孩子还裹着外套，从露出来的肢体看得出她的情况相当不好。
林渐麓和尤利娅闻讯赶来后，看着这个女孩子虚弱的样子，所有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去把三号宿舍一楼的卧室开一间给他们，先把人安顿下来再说。马上给德米特里打电话，没有买的东西暂时不管了，让他赶紧回来。对了，给老列夫打个电话过去，核实下这人的身份。”
林渐麓拉着塔季扬娜在门口小声说了几句，主要是对方说她是德米特里父亲的表妹，现在实在走投无路了想来投靠他。这关系是真是假，需要老列夫来判断。
如果是真的，当年德米特里父母双亡，这位表妹没有表露出收养他的意思，现在德米特里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的投靠。但如果不是真的，就需要警方介入了。
另一个问题是那女人带来的那个女孩，谁都能看出这孩子情况不对，感觉身上缠绕死气。
留下她可能是一个雷。
老列夫夫妻俩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老两口进去跟那个自称德米特里老爸表妹的女人打了个招呼后，老列夫的妻子留下陪着塔季扬娜待客，老列夫则皱着一张脸出来找林渐麓他们解释情况。
人是真的，关系也是真的。但两家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大概也就像是同一个村子但不怎么来往的两家人似的。
“当年德米特里的父母去世，她也来看过德米特里。她嫁的那家人情况也不太好，收养也轮不到她。”老列夫心烦地抽了一口烟，眉头紧缩。
“来之前我打听了下，她已经离婚了，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这个孩子，怕是活不长了。”
估计又是一本难念的家庭经。林渐麓也没多问情况，毕竟要不要收留她们，得德米特里和塔季扬娜来做决定。
几个男人站在耕田边上说着话，就看十月好奇的从开着的窗户那里蹿进了第三栋房子里。
林渐麓连忙追过去想要把十月抱出来，那孩子的情况不清楚，万一不能接触动物呢。
进屋后，林渐麓发现十月并没有冲进卧室，而是站在门口悄悄的观察躺在床上几乎无法看到胸口起伏的女孩。
从十月的角度看不到女孩是否醒着，但林渐麓能看到。
那女孩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一丝极度虚弱的笑容，但下一瞬面部表情又抽搐了下。看她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呼吸急促，林渐麓有点紧张地往前走了几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女孩都没有力气说话了，轻轻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德米特里和瓦西里是压着最高速度回来的。一进屋，就看到记忆中那个瘦削但还算有活力的女人如今一副被岁月磋磨得极度憔悴的模样。
“马佳丽塔阿姨，你怎么……”德米特里有点手足无措地靠近她，这位头发几乎全白，眼睛红肿的女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我没办法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我不要你养我们，只求你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地。”
德米特里回来了，加上老列夫两口子在，尤利娅和扎雅退了出来，一群人又去扎雅家坐下来聊天顺便询问情况。
“那姑娘以前好好的。四年前吧，偶尔腹痛，检查的时候有贫血，稍微活动多一点就喊累。家里人工作忙，她妈妈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肠胃病，随便给她拿了点药吃，不痛就没管了。”
第二年春天，她的情况明显不对劲，人快速消瘦，而且长期腹痛，生长发育都停止了。这才往医院送，做了好些检查，最后确定是青少年型克罗恩病。
“治疗了两年，效果不太理想，加上她爸爸去年失业了，家里也没有农庄林场，全家都靠着她爸爸的工资养活。她妈妈要照顾家里孩子做家务，只能在附近找一些临时工作。但自从她生病后，她妈妈也没办法再继续工作了。然后……”扎雅叹口气，“她爸爸想要放弃治疗，她妈妈不同意，就被赶出来了。”
这个家庭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他们能解决的，必须依靠专门的机构或组织调查分析并研究如何提供紧急支持。
“我记得，你们这里对儿童照顾力度挺大的吧，她怎么会带着孩子来找德米特里？”
扎雅狠狠搓了一把脸，“他家男人失业后还酗上酒了，原本她们母女在当地机构的安排下住进了临时公寓，结果那个男人经常过去骚扰，还质问女儿为什么不干干脆脆死掉，非要拖垮一家人。”
扎雅眼睛都红了，鼻子也红红的。
“那人因为酗酒、暴力等行为，暂时被剥夺了亲权。两个更年幼一点的孩子被安排到寄养家庭生活。然后就是孩子的祖父母开始上门骚扰母女俩，认为是她俩故意害自己儿子被刑事指控，也绝不同意收留其他两个孩子。”
“混蛋！”瓦西里狠狠捶了一下沙发扶手，站起身，胸口急促起伏。
同为男人，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父亲是怎么能对着孩子吼出你怎么不去死这样的话的。
尤利娅的表情也很严肃，她之前陪着塔季扬娜的时候已经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这会儿正在利用她的人脉渠道核实这件事。
“她说的是真的。我问了我一个做这方面法律援助的朋友，对方讲述的情况和马佳丽塔阿姨说的基本一样。另外两个孩子目前寄宿在原本社区的一对老夫妇家里。小的那个感觉好像不太对劲，我朋友和社工这段时间正在协助他们。”
另一边大概也出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