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林渐麓电话的第二天，尤利娅刚好轮休。
回来找瓦西里详细询问了对方跟他联系时说了些什么后，尤利娅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些家伙估计是想要拉拢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再联合联邦自然资源与生态部滨海边疆区分局内部可能动摇的人，篡改黑熊幼崽的健康评估、野化适应能力报告，将健康个体伪造成‘有先天性缺陷’‘野性丧失’‘无法适应野外生存’，骗过监管部门的最终审核，最终将两只野生黑熊幼崽据为己有，用于动物园盈利展出。”
尤利娅捏着鼻梁咬牙切齿，“早些年好多私人动物园就联合小型救助站这么搞过，那几年法律还不完善，工作流程也不透明，不知道有多少健康的野生动物被他们用同样的手段拿去动物园展出牟利。”
如果是正经展出也就算了，可早些时候动物园经营也不合规，很多动物被强迫进行表演，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上还有伤痕。
尤利娅家庭条件不错，她走上救助这条路正是因为她童年时看到过小熊被铁鞭抽打着强迫表演，那会儿就下定决心要救这些可怜的动物们。
看着屏幕里正在一处浆果丛边上玩闹的小黑熊们，尤利娅眼睛里似乎燃起了火焰。
“我先回研究所找人打听下情况。你们这边抓紧时间把小黑熊的完整救助档案进行完善。”
按照自然资源部的规定，放归评估需要把救助时间、地点、初始健康检查报告、每日饲养记录、野性观察日志，以及近期拍摄的活动视频打包发送到相关机构备案，还需要重点标注幼崽的捕食本能、环境适应能力，明确证明其完全具备野放条件。
两只熊崽目前还不能放归，但秋季会有一个全年性的评估筛查，像小黑熊这样的幼崽是重点关注对象。
林渐麓让扎雅把所有资料分类归档，进行双重备份。一份发给专门的项目组，一份上传至自然资源部的监测系统里，尽可能地防止被人篡改。
除了尤利娅这边找人帮忙外，林渐麓思来想去把电话打给了鲁斯兰研究员。
“有这样的事？”鲁斯兰研究员语气有点惊讶。
转头他就想明白了。林渐麓是才来远东这边的新人，对各种法规和操作不如本地人熟悉。那些家伙估计就是看准了这点，欺负他是个外国人，专门给他下套呢。
对方都不一定真是动物园的人，只要林渐麓这边配合对方操作了，那么接下来肯定会有人揭穿这件事。或许是直接匿名举报，也或者是在某个公共场合里直接出示证据。
幸好林渐麓反应快，也幸好瓦西里这家伙没有见钱眼开。
得到鲁斯兰研究员点拨的林渐麓也反应了过来，握着电话的手指都发白了。他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从小黑熊身上挖坑让他跳。幸好他是真心搞救助的，也幸好他没看错人。
放下电话，林渐麓在小群里把鲁斯兰研究员的猜测讲给大伙儿听，顺便提醒他们多个心眼。
转头，他在救助站的大群里也发了消息，把这事儿挑明了。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从现在开始，所有参与动物救助、饲养、评估的工作人员必须如实填写档案资料。
特别强调，篡改野放评估结果、非法转移受保护野生动物是违法的，相关人员轻则吊销工作资质，重则面临罚款甚至监禁。
救助站的员工们看完他发在群里的消息，好多人都震惊了，还专门私下发消息询问具体情况。
还有几个负责照顾受伤动物的饲养员说，他们也或多或少接到了不少打听动物情况的电话或者短信，之前还没多想，捡着能说的说了，现在知道情况不太对，都表示自己以后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这事儿闹得伊万都听说了，当晚专门打电话给林渐麓，说他了解到了一点私下消息，打小黑熊主意的人还真的有，不过对方并不是想要让他伪造评估结果，而是想要跟他进行技术交流。
“是西麓的一个动物医院。”伊万把那家医院的介绍发给了他，“这家动物医院跟农学院有合作，有专门的兽医科系。他们今年也救助了一头黑熊，是去年第一次参与繁殖的刚成年的母熊。”
生育第一胎没啥经验，六月底的时候，黑熊妈妈带着唯一的孩子出门觅食，结果被猛兽追赶，母熊受了伤，孩子也被咬死拖走了。之后那头黑熊就一直没走出丧子之痛，被救助后，身体恢复了，但情绪持续低落，现在出现了很严重的刻板行为。
“是想把母熊送过来，还是说把熊崽送过去让它接触看看？”
“对方是想让熊崽过去，他们那边规模不大，但整体还算完备。主要是母黑熊的治疗也是他们学生的学期项目，送到你这里来有点不方便。”
“伊万兄弟，有个问题哈。”林渐麓顿了一下，“你这个建议听起来没问题，但是，两只小黑熊是以放归为目的进行饲养的。如果送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去，那么多学生和老师接触，可能不太好吧。”
伊万那边沉默了下，“你给我透个底，这两只小黑熊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它俩跟着断掌小熊和麋鹿小六一起生活。断掌是肯定不会回到野外了，它能留在你那边是因为需要频繁调整义肢。小六的情况我们都清楚，它算半野生吧。”
“那啥，我这里跟你说是说不清楚的。正好我们今年推行了一个带崽野培的计划，目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虽然实施的条件苛刻了点，但结果会比完全的人工野训强。”
伊万咂巴了下嘴，拍桌子，“行，我也好久没休息过了，这个周末我就过来住几天，顺便看看你那边动物的情况。”
伊万去年独立带队后，主要负责乌苏里斯克东北部区域的救助医疗，是真的有很久没有来过这边了。
连熟悉农庄的伊万都觉得小黑熊放归不了，更别说其他人了。虽然私下联系瓦西里的人居心叵测，但人家也不是完全的无的放矢，估计是知道点小黑熊的情况，从他们的认知上推测小黑熊放归困难，但也不是没一点希望，所以才把突破目标放在它俩身上。
真要是完全可以放归，暗箱操作的难度也太大了，想都不用想，林渐麓这边肯定会拒绝。
尤利娅那边打听到的情况和鲁斯兰研究员的猜测差不多，对方是想挖坑，把林渐麓坑掉后接手他的救助站。
“可能不止是想接手我的救助站吧，是不是连农场都在他们的计划里？”林渐麓冷哼了一声，“想着我是外来人，他们联合起来把我赶走，再瓜分我的产业。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尤利娅小心地拈起一颗树莓塞嘴里，“嗯哼，那些人太自以为是了。放心吧，这事儿我跟我哥说了，他和米哈伊尔去对付那些鬣狗一样的家伙，你管好救助站的人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