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山坡上只剩下维拉和它的狼群后,林渐麓才缓慢靠近它,单脚蹲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维拉的背脊。他感觉到维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双幽绿的眼一直看着北方,但没有流露出一丝软弱。
“维拉,尊重它俩的选择。”林渐麓轻声安抚它。
维拉仰起头,对着已经看不到父母身影的北方树林发出了一声狼嚎,如冰刃划破长空,啸声里藏着它对父母的告别。
不管曾经有多少恨,多少埋怨和仇视,在这一刻,所有的过往都成了过往。不是大度的原谅,只是选择将它埋藏在记忆里。
两头行走在北山山坡上的老狼在狼嚎声中微微停顿了片刻,继续坚定地走向属于它们的归处。
自从老狼王离开后,这一周维拉的心情不是很好,跟随它的三头年轻狼和三只狼犬孩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出去狩猎,把猎物带回来给狼爸狗妈,或许能让狼爸维拉的心情好一点。
在老狼王离开的当天夜里,山区森林就开始零星飘雪。三天后,零星的小雪逐渐变大,并且飘落的时间拉长到了两天一晚没有停歇迹象。
老大沃尔斯不愧是具有更多狼的基因和性格特征,它决定去狩猎,让狼爸看看它们的实力不比纯血狼弱。
埃尔库和扎里娅果断点头,另外三头纯血狼中最初来的那头喜欢扎里娅是众所周知的,后加入的两头则单纯是崇拜狼爸维拉的实力,对三头狼犬的态度也很好。
要去就一起去,这支由三头狼犬混血和三头年轻纯血野狼组成的奇特小队,在微弱晨光中,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穿过了封冻的溪流,进入到了北山区域。
这里是雌性棕熊努塔的领地,它脾气暴躁,实力强大,连熊哥都得避其锋芒。
沃尔斯带着弟妹和三头年轻狼进入北山的乱石堆时,从风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擅长追踪的狼犬们顺着气息的指引,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找到了一个简陋的树洞。
树洞的一侧因为腐化而朽掉了,跟原本的树洞入口连通,几乎没法真正的避寒。
此时,老狼王正侧躺在废弃的树洞里,它那条受伤的腿没有伤口,但肿胀很明显。它那条腿没有伤口却明显肿胀,这让这位昔日的王者连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
狼后守着它,用自己瘦削的身体为它遮挡风雪。
它们现在这样,完全没办法狩猎,看狼后那干瘪的肚子,估计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埃尔库想要过去嘲讽老狼王,却被姐姐扎里娅咬住了耳朵。
“放开我,我要去嘲笑它,当初那么高傲的差点咬死妈妈……”埃尔库低声呜咽,它很聪明,自尊心又强,它一直记得狼群长辈们对它们这三只混血后裔的冷眼,还有从其他地方拼凑出来的真相,也让它想要狠狠报复回去。
“住嘴!”扎里娅放低声音,“报复不是你这样的,我们要让它们知道,维拉和日达娜的孩子比任何纯血狼都强。所以去狩猎,把猎物丢到它们面前,比你骂一万句都强。”
沃尔斯看了眼争吵的弟弟妹妹,冷静地带着同伴们绕开树洞,去另一边捕猎。它知道翻过乱石堆的另一边的山谷下面有一群狍子,只需要狩猎一头幼狍,足够让狼后填饱肚子。
沃尔斯有着狼的淡定从容,也有着狼没有的慈悲心。它不会去可怜正常的老去的狼王狼后,但对于生病受伤失去捕猎能力的老狼,却很难克制住想要帮一把的心情。
这不是所谓的圣父圣母,只是它能,所以它想去试试。
看了眼哥哥和三头年轻狼,扎里娅决定自己不参与这次的捕猎,它要回去找十月,去找人类来帮忙。
老狼王的伤很严重,不让人类参与救助的话,它会死的,一定会。
死不死其实它无所谓,但不能死在这里,太近了,会让狼爸更加难过。
商量好后,扎里娅快速折返去求救,而沃尔斯则带着其他同伴和弟弟找到了正在风雪中觅食的狍子群。
五只第一次独立出来狩猎的年轻狼和狼犬,凭借着出色的耐力和狼犬特有的,对复杂环境的适应性,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于封冻的溪流边上,合力猎取到了一头半大狍子。
它们没有享用这头猎物,而是轮流拖着那头还在渗血的狍子,回到了红松木洞穴前。
埃尔库故意把猎物拖到狼后面前,它高昂头,带着示威意味的看向平静的狼后。它想让这两头病弱的老狼食用它和同伴们捕到的猎物,想亲眼看到它们接受“混血后裔”的救济,这就是妹妹说的报复,果然比骂一顿更让它感受到报复的爽感。
然而,大自然总是有着让生物们难以捉摸的意想不到。
原本早就该进入深度冬眠的棕熊努塔,顺着埃尔库它们拖行狍子留下的血迹,一步一步的靠近了红松树洞穴。
狼群轻松穿行的密林挡不住因为无法入眠而更加暴躁的棕熊,连续的“咔嚓”声传来,大腿粗的树干被努塔撞断,更细一些的树枝也在它的疯狂发泄中连续折断。
就在沃尔斯察觉到不对劲时,努塔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二十米外的地方。努塔充血的眼睛掠过年轻的狼和狼犬们,死死盯住了树洞前的那头还新鲜柔软的狍子身上。
对于一头处于暴躁的半疯狂状态下的棕熊来说,几头年轻狼和两头已经没有了往日雄风的老狼,不过是这顿美食前面不值一提的小阻碍。
沃尔斯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它瞬间绷紧了身体,挡在弟弟和同伴前面,顺带也挡住了努塔看向老狼的目光。
埃尔库伏低身体,努力克制住对棕熊努塔的恐惧,强迫自己站在了哥哥沃尔斯身边。
至于另外三头纯血狼,除了维拉的养子,那头年轻小狼外,另外两头救助狼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大有想转头逃窜的意思。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因为饥饿而虚弱的狼后却快速来到小狼犬前面,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它们,并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低沉叫声,示意这里有自己在,让孩子们快跑!
努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目光扫过这群老弱病残,二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