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把人对时间的知觉剥离了至少三分之一。
在这片冰原上,武威他们玩遍了所能想到并能实现的冰上游戏。
特别是昨天,他们仨跑去冰钓的时候,居然被一只白尾海雕给蹲了。
人辛辛苦苦捕鱼,白尾海雕都不叫捡漏,而是明抢。
它一只吃完也就算了,吃上头了居然还呼朋唤友来吃席。逼得武威他们几个最后不得不从车上取来帐篷遮挡这些“强盗”。
他们进行冰钓的地方在附近的芦苇荡旁边,这里水下结构复杂,是鱼在冬季集群活动的地方。这里除了水下的鱼,还有很多依靠植物根系生存的小动物。
林渐麓对冰钓没有太大兴趣,他在沿着芦苇丛观察的时候,发现了很多小草堆,大约十厘米高,散落多处。
“这是什么东西?”林渐麓好奇地问管护员。
“是麝鼠干的。这些小家伙通常都在芦苇丛或者浅水岸边挖洞。看到这些草屑了吗,就是它们吃饭剩下的。”
林渐麓拿着望远镜看了一圈,发现这一带类似的草堆至少有二三十个,沿着岸边芦苇丛一路向北延伸。
除了草堆外,还看到了不少狐狸和鼬科留下的痕迹。
出现在这里的鼬科通常是黄鼬,就是国内说的黄鼠狼。冬季山林食物短缺,但湖区边缘沼泽地的小动物们能依靠植物根系存活,于是捕猎场随着风雪转移到了原本多水难行的沼泽区。
冬季的沼泽水面被冰封住,在这里长期生活的小动物自有它们的生存之道,而其他猎食者也能在这个时候踏上这片猎场。
麝鼠的习性是昼伏夜出,白天躲在冰下的窝里睡觉,黄昏之后才会出来觅食。
不过在严寒冬季,它们偶尔也会趁着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出来溜达一圈。
在两百米外的芦苇丛附近,就有一只看上去呆萌的麝鼠正晒着太阳嚼草根。
而在它身后五十多米的地方,一只毛腿鵟似乎发现了它,翅膀微微展开,一副马上就要起飞的姿势。
看似呆萌实则很机灵的胖胖麝鼠头上无形的雷达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它停下咀嚼,和肥胖身体严重不符的小脑袋微微一动,这个灵活的胖子瞬间钻进了身边最近的洞口。
哦豁,目标失踪,那只想要捕猎的毛腿鵟尴尬地扇了扇翅膀,一副没事鸟的模样,转头跟同伴们抢鱼去了。
保护区严格来说是不许捕鱼的,但在特殊季节,冰钓这种数量不大的钓鱼行为基本属于默许。
武威他们找了个不用的大木盆,装上水,把钓起来的鱼扔进去供鸟儿们自取。
只有他们自己要吃的大白鱼会直接丢冰面上,没几分钟就会被冻硬。而鸟儿们也对冰上不能动弹的鱼没啥兴趣,它们围成一圈守着那个大木盆,等待从天而降的鲜鱼。
冰钓让这几个大男人欲罢不能,活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他们到这边的第六天下午,鸟类保护中心的三个博士开着一辆喇叭带动全身“砰嚓”作响的老款厢式货车停在了林渐麓他们“豪车”的旁边。
厢式货车的擦痕很明显,挡风板碎了一块,车头也瘪了一处。
“来的路上不小心撞路边石头上了。”说话的博士跟管护站的员工很熟,叽里呱啦的话音还带着点地方口音,林渐麓能听懂大半。
他们是从北边过来的,在快要到达湿地的时候,碰到几个渔业区的孩子在追一条白色的小狗。
“看上去有点像萨摩耶,白得发光,像个毛球。它主人应该把它养得很好,就是不知道怎么会被丢在这里了。”另一个博士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描述那只白色小狗。
“我们也是为了躲避那只狗才会撞上路边石头的。这该死的地太滑了,防滑链也防不住。”负责开车的那位心疼地摸了摸瘪掉的车头,“这辆车估计这个冬天就要结束它的使命,噢,真该死!”
远东鸟类保护中心的经费也不是那么足,绝大部分都用在鸟身上,员工们按合同拿薪水,中心的车辆和设备都是用得没法再用才会报废。
相较于远东,靠近欧洲那边的研究所日子就好过多了。
接到消息后,他们就已经把另一间房准备好了。晚上接风吃的炖鱼和肉汤。主食是扯面片,丁哥做的,他妈妈西北人,擅长面食,他的手艺有阿姨的三分之一,对付这几个大男人足够了。
吃饱喝足,三位鸟类研究博士总算缓过气来,聊天的时候提到了那只差点让他们出大事的白毛狗子。
“那小家伙是真漂亮,我感觉像是萨摩耶,不过没看清楚,它跟团雪球似的,一下子就躲起来了。我们在两边都找了下,没找到,不敢再耽搁,只能先过来再说。”
胖博士说发现狗子的地方离渔业点不远,就在东湾湿地边缘。从陆路走要绕一个大湾,但从结冰湖面走直径不到三公里。
“我们巡逻的时候也发现了,那几个渔业点的孩子都在湖面上玩,最近大伙儿多注意点,说不好那些皮孩子就往我们这边跑了。”
在没结冰之前,他们这里是孤岛,结冰之后,湖区东部的交通几乎全断,两条要道上还能看到些车,像他们这种深入湖区边缘的地方,交通几乎都断了,反而是从湖面上互相往来更方便一些。
但遇到大风雪天气,连湖面都不敢走。谁也不知道前方什么情况,要是不慎遇到冰隙,人掉进去连求救的可能都没有。
这段时间还好,天气比较晴朗,虽然温度低,但也让湖面的冰层很稳定,所以那些渔业点的孩子也会挑选这种时候出来玩。
第二天早上有风,到了十点半左右,风小了,太阳露出正脸。
冰面上出来晒太阳的小家伙们肉眼可见,兔子和狐狸都能和睦相处了,各自晒各自的太阳,要吃或被吃,也等晒完再说。
林渐麓他们几个骑着雪地车准备再往湖中心部位走一走。但没敢往太里面去,谁也不敢肯定湖心的冰层没问题。
但前进一公里后,再绕着圈儿往南或往北都可行。
管护站里那位小伙子家在南边,林渐麓他们决定回程路过的时候绕一下,过去看一眼,如果能跟那边的渔村打好关系,以后野奢营地的建设应该会容易一些。
那这次他们就打算往北边走了,看看三位博士说的那个渔业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湿地核心部分是不能捕捞的,所以最近的两个渔业点都在湿地边缘,属于看着近,实际比较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