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名字和数据,应该是还没定稿的草稿。
“猜猜你排第几?”
郑继荣把威士忌放在桌上,把腿放下来坐直了。
他看着那张打印纸,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它,没让主编翻过来。
“如果只是第十名末尾,我希望你们不要排我。”
他盯着主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
“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受不了在榜单上吊车尾。你要是让我排在第十,我宁愿不上去。”
主编愣了一下,又笑了,她见过不少对权力榜表露野心的,但还真没见过这种要求。
“不想知道结果吗?”
郑继荣站起身,把手插进裤兜,笑道:“想。但我更想等它正式出来之后,在杂志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说完,他转身加入彪子他们的攀谈中。
主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翻过来的打印纸,笑着摇了摇头,把纸收回了包里。
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东方人.....
这边,郑继荣还没来得及坐下,普洛斯就端着酒杯从人群里挤过来了。
这小老头今晚穿的人模狗样,笑容满面的样子看起来比上次在福克斯总部开会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拍了拍郑继荣的肩膀,像是老朋友久别重逢的语气喊了一嗓子:“郑!你可让我好找!”
郑继荣转过身,看见普洛斯那张红扑扑的脸。
他本来以为这老小子又要拐弯抹角地提《阿凡达》版权的事。
上次那场谈判,他一口回绝了福克斯回购亚洲版权的提议,话说得很死。
普洛斯是个聪明人,不至于自讨没趣。
“恭喜恭喜!”
普洛斯拉着郑继荣往宴会厅角落的沙发区走,一边走一边絮叨。
“最佳导演,实至名归。我早就跟董事会说过,郑是个天才,他们还不信。今晚之后,没人不信了。”
郑继荣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吉姆,你找我不是光为了恭喜我吧?”郑继荣开门见山。
普洛斯哈哈一笑,放下酒杯,搓了搓手。
“郑,我想跟你谈谈长期合作的事。不是版权,是更深度的合作。”
郑继荣挑了挑眉。
“福克斯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你知道的。”
普洛斯没有隐瞒:
“《阿凡达》赚了钱,但分到我们手里的没你想象的多。母公司新闻集团那边也在紧缩预算,鲁伯特对电影部门的投入卡得很紧。去年福克斯的营业利润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八,比前年又下滑了两个点。北美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十五跌到了百分之十一。”
郑继荣听着,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他没想到这老头会对自己这么坦诚。
不过二十世纪福克斯这几年确实在走下坡路,母公司新闻集团受金融危机冲击,广告收入锐减,不得不削减对电影业务的投入。
福克斯手上能打的牌不多了。
2009年全年营收不到七十亿美元,营业利润才五亿出头。
放在十年前,这个数字能翻一倍。
“所以你更需要我?”郑继荣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普洛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你那部《华工》的剧本,我一直在看。上一次我们在福克斯聊过那个故事”
“一个华工被卖到北美,遇到一个好心的牙医,为了救自己的妻子和同胞,杀穿白人矿山和种植园。那个故事我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次都觉得震撼。”
他顿了顿:“郑,你现在拿奥斯卡了,手里握着最佳导演的奖杯,整个好莱坞都在看你。这个时候宣布这个项目,效果完全不同。”
郑继荣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里在盘算。
今年已经计划好的项目排得满满当当:
《RM的名义》电视剧要拍,几十集的体量光是前期筹备就得几个月。
《星际穿越》的剧本还在打磨,硬科幻的成本不会低,光是物理顾问团队就要请好几个人。
《搏击俱乐部》的选角还没定,这电影虽然好拍,但怎么拍过审,却有难度。
再来一部华工版的《姜戈》,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吃不消。
“吉姆,我今年的任务已经排满了。”
郑继荣实话实说,“电视剧一部,电影两部,都是我自己要拍的。再加一部,我可能得学会分身术。”
普洛斯没有放弃,往前坐了坐,压低声音:“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项目吗?”
郑继荣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福克斯需要一部能够在北美和亚洲市场同时引爆的电影。超级英雄片不是我们的强项,奇幻片竞争太激烈了。”
“但《华工》这个题材不一样,它既是华国的故事,又有普世的价值观——自由、反抗、自我救赎。”
“而且这个故事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戏剧冲突,不需要特效堆砌,不需要明星撑场面,一个普通人在绝境中爆发的力量,比任何超级英雄都更能打动人。”
普洛斯说得有点激动了,手在空气里比划着。
看起来他的确很看好这部电影,但其实说白了就是跟郑继荣合作有利可图罢了。
福克斯和野火这几年的合作,每年光是北美发行这一块,福克斯就能拿到上千万美金的纯利。
再算上他们的投资份额,还有那些电影的国际发行分成、DVD版权、电视授权,林林总总加起来,每年接近一个亿。
但郑继荣其实也被他说得有点动心了。
这部戏的原型就是那个未被充分书写的历史,也是目前好莱坞还没有被触碰的题材。
普洛斯说的没错,它既有华国人的情感内核,又有普世的英雄主义,拍好了就是一部能在东西方通吃的商业作品。
他还真不想放下这块肉。
两人又聊了几句投资规模和分账比例。
普洛斯开出的条件很优厚,福克斯承担百分之六十的制作成本,野火出百分之四十。
但是!
全球票房分账两家却可以直接对半分。
亚洲市场的发行权归野火,北美和欧洲归福克斯。
郑继荣想了想,这个方案比之前《华工》的草台协议翻了好几倍。
他同意,但得等他把手头的项目理清楚再推进。
普洛斯大喜过望,端起酒杯跟郑继荣重重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郑继荣也喝了半杯。
第二天一早,郑继荣在酒店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刚子把最新一期的《权力场》杂志递过来。
封面竟然是他的照片!
黑色皮夹克,茶色墨镜,手里夹着雪茄,靠在比弗利山庄那栋刚买下的豪宅凉亭柱子边,身后是洛杉矶的天际线。
标题打在右上角,黑体大字:“The New Order”。
旁边一行小字:“郑继荣如何改写了权力游戏的规则”。
翻开一看,郑继荣发现自己不仅仅是本期的封面人物,而且还是被写进了2010年的好莱坞权势榜单中。
上榜理由写了两段。
第一段是:凭借《美丽人生》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最佳外语片双奖,戛纳金棕榈得主,亚洲首位同时提名奥斯卡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的电影人,过去五年全球累计票房最高的亚洲导演。
第二段是:野火传媒市值突破七百亿港元,郑继荣个人通过直接和间接持股控制野火传媒近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作为亚洲文娱第一人,他手握《阿凡达》亚洲全版权,掌控着目前全球增长最快的电影市场的核心资源。
在奥斯卡的光环加持下,他的好莱坞影响力从今年起将是跨量级的跃升。
他不仅是一个导演,更是一个能够撬动东西方两大市场的超级玩家。
他的名字排在罗伯特·艾格尔和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之前。
赫然是2010年好莱坞权势榜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