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继荣回国后,先把《星际穿越》的事搁在了一边。
这片子需要搭的地方太多,光是那艘飞船的旋转舱就够道具组忙大半年的,休眠舱、重力模拟器,每一样都要从零开始做。
还有那个五维空间的书架,得实拍加CG结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事。
最麻烦的是玉米地!
原版里玉米地的作用不止是视觉上的空旷感,它还被用来表现气候恶化。
像是干枯、发黄、被沙尘暴卷走,那种荒凉感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诺兰选玉米地是有原因的,美国中西部农业带的观众看到玉米地就有天然的代入感。
国内的话,种什么?
水稻太低,麦子也低,高粱的穗子抢眼,甘蔗又太南方。
最要紧的是,都特么末日的节奏了,你水稻小麦还能栽种?
抱歉,在华国老百姓眼里,只要稻子能种熟,那就没有末日不末日的说法!
所以他得找一个像是在末日生长,耐旱、能长高、视觉效果有冲击力的作物。
这个不急,先调研。
这不,当彪子从他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这家伙脑子里还在转着《星际穿越》的事。
他是《星际穿越》的总制片,所有提前准备的任务都需要他完成。
第二天。
郑继荣独自开车去了松江影视城。
刚子被他放了几天假。
虽然这家伙跟着自己天南海北的爽玩,要负责的就是接接电话,开开车,但似乎也有点精神压力。
知道荣哥给他放了一周假后,一点推辞的想法都没有,当晚就去三亚了........
郑继荣这次约了松江影视城的背后老板老周见一面,说是有个事情想当面聊。
老周比他大十几岁,在影视城干了快二十年,从一片荒地做到现在能拍民国戏、古装戏、年代戏,什么景都能搭。
圈里人提起松江影视城,第一反应不是硬件多好,是老周这个人办事靠谱。
郑继荣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一家小酒馆里等着了。
地方是他挑的,影视城边上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起眼,木门斑驳,门口养着一缸金鱼,里头几张八仙桌,墙上挂着老沪城的月份牌。
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五香豆、一碟熏鱼、一壶黄酒。
郑继荣看到后的第一反应,这老头.....嗯.....还特么怪有腔调的。
“郑总,恭喜啊。”
老周站起来,伸手跟郑继荣握了一下。
“奥斯卡最佳导演,华国头一份。我那天看直播,你上台领奖的时候,我这儿正好有几个朋友在,都说你是咱们电影人里面最有出息、最厉害的!洋人都全站在给你鼓掌!”
郑继荣笑着谢了,在他对面坐下。
老周给他倒了一杯黄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来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眯着眼慢慢咽下去。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熨帖的灰色风衣,皮鞋锃亮,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他在柜台前停了一下,跟老板娘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带着那种老派的沪城口音。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晃。
老周的目光跟着那个老头,等他出了门,才转回来,冲着郑继荣笑了一下:
“老克勒。这种人在沪城越来越少了。你看他穿的那件风衣,巴宝莉的,旧款,至少穿了十年以上,但保养得好,熨得笔挺。手里那根拐杖,黑檀木的,包浆都出来了。这种人,你让他穿运动鞋出门,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周端起黄酒抿了一口:“沪城人把这种叫‘腔调’。其实不是装,是骨头里带的东西。京城有八Q子弟后裔,遛鸟盘核桃喝花茶,讲究的是礼数;成都有袍哥,讲的是义气;广东有老西关,喝早茶、看风水,一辈子不紧不慢。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老克勒,只是没人这么叫。”
郑继荣夹了块熏鱼,嚼着听他说,心里想的是:
这种人全国各地都有。
你要说他们装吧,人家就是这么活的;你要说他们不装吧,确实也在别人面前端了一辈子。
本质就是一种对品质生活的追求。
有钱你就享受呗,总好过当守财奴把钱烂在银行里,更别说把财产偷偷转移到国外了。
这么一想,那些被网友骂的炫富行为,倒也能辩证地看。
当然,前提是钱来得干净。
老周把话题收住了,放下酒杯,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表情从闲散切换成了正事模式。
“郑董,你可是大忙人啊,突然请我出来见面,是有什么事?”
郑继荣也不绕弯子,他想在影视城搞一个大型特效摄影棚。
墨镜工作室的棚已经不够用了!
后面的《星际穿越》要搭飞船旋转舱,还得是实景,《搏击俱乐部》的地下室搏击场也需要封闭空间。
他需要更大的地方。
野火出资两个亿,影视城这边能不能配套出一个多亿,凑个三亿出头的盘子,把棚搭起来。
老周没有立刻答应,沉吟了一会儿:“钱的事我去协调,应该问题不大。但你这个三亿想几年回本,基本不可能。租赁收入摆在那儿,撑死了不过几百万一年,利息都不够。”
郑继荣当然知道。
但其实回本不靠租赁,靠地皮。
这片地只要不卖,放着就是资产。
未来万达在青岛搞东方影都,从无到有一共投了几百个亿,亏得妈都不认识,但地皮值钱了。
当然,肯定也值不到几百亿,还是亏的......
他也不指望这个棚赚大钱。
未来国内科幻片市场要是起来了,这个棚就是全亚洲最先进的拍摄场地之一,到时候来租的人多,不赚钱也能保本。
老周听他说完,想了片刻,伸出手。
郑继荣握住了。
事情就算定了。
从酒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郑继荣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老街上零星的灯光,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
接下来,他要忙《搏击俱乐部》的选角了。
剧本里那个失眠的白领被消费主义异化、被物质生活困住、在公寓里对着家具目录发呆。
这个角色他已经在心里筛过一遍了,需要一张有点小帅,但窝囊废到了极致的怂货演员来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