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仆从们纷纷吓得四散而逃,而冰雾城的士兵与枪骑兵们则紧张地把武器对准中央的老人,但却迟迟不敢开火——
“逻格斯!”
游荡者对着远处悬浮在空中的奈特和扛着盾牌,爬过铁棘篱墙壁的比安卡吼道。
奈特俯视着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老者和他身前的那个女仆。
“……你是谁?”
“逻格斯……”
“你是在提醒我记住我自己的名字吗?老头——你刀都拿不稳了。”
“参与这次任务,我本来都没打算活着回去。只是没想到,原本破败残旧的冰雾城,军事防御现在竟然出现了如此的改观……”
不知名的游荡者露出了冷笑,沾着自己血的右手把刀口贴在女仆的脖颈皮肤之上:
“我知道你是一个懦弱的领主,宁愿放弃一些东西,也不愿意让手下的家伙受伤……所以在现在,我们或许可以达成一个协议,我们……”
“如果你觉得讲废话就能让我放过你,我想你是搞错了。”
“……呵呵……放过……不,我知道你的作风。就算我放过她,你也不会放过我,对吧?”
老者冷笑道。
奈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片狼藉的领主庄园,又将目光落在地上的几具尸体之上。
他回过头,问:
“我宅邸里的守卫和那些死去的仆从,是你们杀的,对吗?”
对方还没说话,他就摇了摇头:
“算了……我竟然问这么蠢的问题,真是可笑。”
“放我走!我就……”老者大吼着说,“我就放了她……”
闪着寒芒的尖刀越按越深,刀口划开了女仆脖颈上的皮肤,殷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滑落到女仆光滑的肩膀之上。
奈特笑了两声:
“哈……你说什么?”
“放了我!”
“我没问你,老头。”
“……什么?”
游荡者愣了一下。
而他身前的那个,看上去最柔弱、最没有抵抗之力的女仆,此刻却轻轻地张了张嘴唇。
“我可以……杀了他吗,老爷?”
游荡者转过视线,与浑身布满黑色血管纹路、眼眶里挤满蜘蛛复眼的女仆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
茉莉张开了撕裂的嘴角,锋利的口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撕拉——
身负重伤的游荡者连惨叫的时机都没有,茉莉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耳朵上。
在场的众人,只听到血肉撕裂与碾碎骨骼的响动。
茉莉便硬生生用牙扯掉了游荡者的半张脸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的众人们发出了惊呼,仆从们恐惧地捂住双眼,就连士兵们也是喘息着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只有比安卡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哈!好样的!茉莉!咬死他!……呃,你是茉莉还是阿玛莉萨?”
奈特平静地看着鲜血淋漓的老者跪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吼、挣扎,用手捂住被从眼眶中扯掉的右眼眼球,满地打滚。
茉莉厌恶地吐掉了粘连在口器之上皱巴巴的皮肤与耳朵。
反应过来的士兵们一拥上前,控制住了已完全丧失战斗能力的老者。
公爵走到了北境枪骑兵们的身前,挥了挥手:
“传北境修道院的牧师和医者们过来。”
……………………
密语森林,精灵王国,世界树城城郊。
灰矮人格罗克像猴子一样轻而易举地爬到巨木的枝杈间,站在树枝前,手搭在眉毛上,眺望着远处破损的世界树。
他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坐在火堆旁沉默不语的安德鲁,大声说道:
“喂,安德鲁先生!看上去,那群家伙们好像把我俩,认作了和之前其他入侵世界树的那群家伙们是同一伙。”
他没从树上跳下来,又盯着世界树看了半天。
原本耸入天际的高大巨木,此时上部的一处墙壁却被烧灼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就算离得这么远,黑漆漆的巨洞却依然清晰可见。
格罗克甚至还能看见,在洞口的旁边漂浮着一群试图修补世界树的精灵王国德鲁伊们。
他摇了摇头。
低头看去,安德鲁依然默不作声。
于是灰矮人便从树上闪跃了两下,翻到地面,然后一屁股坐在火堆的旁边,拍了拍手。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多了。看上去,那群人好像放弃追查闯进世界树的不速之客。既然如此,我们逃避追捕的压力也就小了很多。”
火堆上方正烤着一串油光闪亮的鹿肉。
灰矮人先是啧了啧嘴,转了一下火堆上的烤肉,从背包里面取出两个小罐子。
一个装着黑胡椒,一个装着白得像雪一样的盐。
安德鲁余光瞥了一下灰矮人手里的两个调味罐,又把头扭到一边。
格罗克的百宝袋里面什么都能找到——魔法物品有,就连食物的调味料也有。
“话说回来,我们还真得感谢你的那个北境公爵。”格罗克一边烤着肉,一边自顾自地说道,“在实验室里面躲了两天……如果没有公爵把世界树搅得一塌糊涂,还烧出了那么一个巨大的洞,我们两个也不可能趁乱从世界树当中逃出来。”
他将烤肉的签子握在手里,凑近观察了一下肉有没有熟,感觉弄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打开装着黑胡椒的那个罐子,稍微撒了一点放到肉上,然后自己咬了一口。
“唔!好吃!”
安德鲁没说话。
曾经的雇佣兵队长盘腿坐着,身前放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这种纸张格罗克和安德鲁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洁白,如此规整,上面的字根本不像是人手写出来的。
据安德鲁所知,除了北境冰雾城以外,世界上再难找出第二处还能印刷出如此规整字体的工坊。
“看啥呢?你不吃吗?”
“……我在看这些报告。”
安德鲁手里的文件都是从世界树城那座秘密实验室里面带过来的,其中大部分用精灵语书写着,少数使用通用语,但更多的,则是用那种两个人都完全认不得的奇怪文字符号写成。
逃脱的时机很短,两个人没办法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带出来,安德鲁只能挑了一点文字是现在大陆上还在使用的带走。
“看出来了个所以然没有?”
格罗克探出头朝安德鲁的身前瞅了瞅,然后又把头缩回来,咬了一口烤串上面的鹿肉。
“看不出来。”安德鲁很果断地摇头,“全是一些闻所未闻的术语和大量的数字。如果可以的话,得找懂精灵语的人来看看。”
“你准备去哪找啊?”格罗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总不能在精灵王国这儿找吧?万一被人看出了什么端倪,举报给那个精灵女王,我们两个都得重温一次被追杀的感觉。”
安德鲁没说话。
格罗克也没把自己的食物递给他,只咬到最后一块鹿肉的时候,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思索了一会问:
“所以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
安德鲁叹了口气。
雇佣兵将面前的纸翻了一页,又翻了第二页、第三页……
“AX-06实验体……如果我是第六位的话,至少可以知道,一定会有01号、02号、03号、04号和05号实验体存在于这个世上。”
“谁跟你说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万一只有你一个成功了呢?”格罗克摇了摇头,“就算的确有过这么五个实验体,那他们多半也早就死在了千余年的时间当中。”
“——我不太相信,凭什么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安德鲁低声道,“我不像我曾经雇佣兵小队里的一个队员……我有少年时候的记忆。如果我真的是千年以前存在的生物,那为什么我在四十年前又重新出生了一遍?”
“说不定是实验室搞错了。”
灰矮人说完之后,安德鲁看了他一眼,格罗克便缩了缩脖子。
“好吧,虽然这个可能性确实有点低。”
“……如果每一个实验体都会被重新出生一遍的话,那01到05号实验体或许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他们对此完全不知情而已。”
安德鲁合上文件,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把肉给我吧。”他对着灰矮人伸出手。
“干啥?”
格罗克有些恋恋不舍地吐槽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把手里的肉串递给了安德鲁。
雇佣兵咬了一口。
“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会帮我。”他说。
格罗克先是愣了一下,最后无奈地仰天长叹,两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之上,使劲摇了摇头:
“拜托啊,安德鲁先生,我刚从冰雾城和北境出来,我不想回去!”
“不用留太久。”安德鲁说,“她是我的……朋友。虽然她本人在冰雾城,但如果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会理解我,帮助我的。她叫卡珊德拉——算了,你没必要理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