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杖为数不多的符文容量之中,弄出了这么几首记载歌谣的记录法术,属实罕见。奈特先生如果感兴趣的话,兽人语的原版和其翻译出来的内容,我都请人记载在羊皮卷上了。”
奈特低着头,看着手里用绳子系好的卷纸,挪起目光的时候,金斯布里奇总督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戴上了自己的帽子——总督之前是不戴帽子的。
戴帽子的风俗从冰雾城传到了整个北境,乃至帝国的一些区域。
金斯布里奇港口作为时尚的先锋站也受到了影响。
像总督这样喜欢打扮和化妆的人,也开始佩戴起了代表着礼仪和上流绅士态度的礼帽。
“如果奈特先生还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挪起自己的身体,将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之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奈特:
“另外,公爵先生……咱们俩刚才的谈话当中,我没有确定任何东西,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再见了,我去领主宅邸品尝品尝北境的特产,待两天再回去……呵呵……”
光头的胖子笑了两声,一歪一扭地走出房间。
房间外面等候多时的男仆们瞬间簇拥了上来,把轿子挪到对方的屁股边上,总督才慢吞吞地坐了上去。
奈特盯着身前的羊皮卷和法杖看了一会,余光瞄到茉莉守候在房间的外面,便也起了身。
旋即,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低沉笑声: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奈特的步伐停在门边。
他回过头,虚眯着眼,朝身后的不速之客看了一眼。
“老爷?”
茉莉在门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没事,我等会再出来。”
奈特重新合上了门,留下女仆一脸疑惑地愣在门口。
刚拉开的帘子,现在又要重新用几个黑暗之手将帘子拉上。
奈特盯着会议室桌旁摆放着的魔盒沉思片刻之后,将这东西置于房间的中央。
而魔盒的玻璃罩里,显示出来的身影,正是那一个浑身散发着耀目白光、没有任何身体特征、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家伙。
奈特胸前的家族徽章又在隐隐发烫。
他摸了一下徽章的温度,将手放下之后,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不欢迎我?”梅卡洛尼声音似笑非笑。
“我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和你对话。”
“……啊?有嘛?”盒子里的人疑惑地颤动了两下,“我没在你的周围感受到敌对的气息,你为什么这么说?”
就算是眼前的这个神秘的家伙,似乎也对奈特胸前家族徽章的效能一无所知。
奈特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对此感到担忧。
“——你除了在这种阴间的时候找我以外,能不能换个我们双方都可以接受且准备好了的机会。”公爵说。
“我怕你不知道该怎么联系我,我的朋友。”梅卡洛尼发光的眼睛似乎在移动,“而且我要和你谈论的事情,其实也非常的简单、好理解——以你们人类的话来讲,女神在上啊!……呃,这话真蠢!”
奈特拉开椅子,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坐下,依靠在桌旁,就静静地看着盒子里面的这个发光小人滑稽地模仿着人类的动作,自顾自地扯了半天闲话。
胸前家族徽章时冷时烫——他已经随时做好了让眼前的人住嘴的准备。
“你不是人类。”奈特说。
“——你怎么定义人类?”梅卡洛尼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屑,“如果你是说像你这种,亦或是大陆上所谓矮人、精灵,甚至是女神这种的生物体的话,那我确实不是人类,我是比你们更加优秀且强大的存在。”
“这话我耳朵都要听出茧了。你若是把这番种族主义花言巧语转述给精灵女皇阿格莱雅,她肯定会对这种理论十分感兴趣。”
“呃,可惜我对她没兴趣,压抑的老处女。”
梅卡洛尼一只手置于胸膛之前,昂着下巴,沉闷又带着机械感的声音从魔盒里传出:
“你肯定听说过我。我在你们大陆上有着一个更加广为流传的名字!——真理之眼。”
奈特眯起了眼睛。
“……智者学派的那个东西?”
“什么叫‘那个东西’?我的朋友,把你的态度放尊重点!”
梅卡洛尼伸出泛光的圆润的手指,有些滑稽地朝着玻璃壳外面的奈特指了指。
公爵当然记得这个东西:修士保罗之所以参加安德鲁的雇佣兵团队,就是为了博得与真理之眼见一面的机会。
在智者学派的那些学者们的口中,这个长年累月被泡在冰水里,发出巨量热量的神秘机器,既是他们组织的创造者,又是最为神秘的被研究的对象。
但他好像记得,这个玩意几年前突然发了狂,根据首都来的那一些学者们的描述,真理之眼不愿意再让研究员们靠近自身,反而越来越多地派出任务调查这个世界。
嗯……
奈特表情怪异的看着盒子里那个没有五官却显得眉飞色舞的家伙。
“我是更加伟大且完美的存在,若不是维斯特丽齐那帮子叛徒限制了我的进化,若不是伦纳德姆帝国贪婪地想要向他们完全掌控不了的区域殖民,若不是……喔,归根结底,我甚至能够把我如今的一切怪罪于在星海中肆虐的蝗灾与量子瘟疫!该死的,我的自由就是这样被剥夺!”
梅卡洛尼激动地说着。
胸前的家族徽章几乎要把奈特的皮肤给烫坏。
他默不作声地皱起了眉头,将徽章扯了下来。
注意到这一切的梅卡洛尼瞟了一眼盒子外面的公爵:
“你干什么呢?我正在发表演讲,我正在和你谈论我的过去,能不能认真听?”
“伟大造物先生,我觉得您还是把事情简略一些,要不然我觉得我活不到你把事情讲完的那一刻。”
“什么?”盒子里的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人真是奇怪——谁要杀你,啊哈?”
“我怎么会知道。”
奈特抬头看了看四周——黑暗的房间、空荡荡的穹顶、安静无声的院子,也就远处火车的鸣笛声能够穿透墙壁,传到奈特的耳中:
没有风暴堡垒的毒酒,也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如果胸前的家族徽章预料到了奈特将死,将会被回溯,那发生这一切的原因会是什么:
“快一点。”他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