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其余十一位金仙皆是天资卓绝、根骨上乘，受他圣恩教化，绝无半分背叛的可能。
可现实，往往最是无情，也最是打脸。
就在这时，玉虚宫弟子队列之内，四道身影缓缓迈步走出。
他们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分别是文殊广法天尊、普贤道人、慈航道人、惧留孙道人。
这一刻，元始天尊原本傲然冷厉的面容，骤然僵住，眸子猛地收缩，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一抹极致的冰冷，瞬间爬满整张脸庞。
圣人道心险些崩碎，周身隐隐翻涌的清白道气，都因极致的震怒而剧烈震颤。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中认定，卑劣异类黄龙真人安然伫立，未曾挪动半步。
反倒是这四位素来恭顺、沉默内敛的弟子，毅然反出阐教。
又是一次赤裸裸的打脸！
方才，他才凭借一己说辞，挽回些许颜面，转瞬便被亲传弟子狠狠撕碎伪装，将阐教的内里不堪，赤裸裸摊在万千修士眼前。
接连两次蒙羞，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元始天尊彻底淹没。
他喉间发紧，干涩沙哑的字眼从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出，目光死死盯住眼前四道决绝的身影，执念深重地质问：“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字，裹挟着圣人的不甘、暴怒与茫然。
为什么背叛？
为什么是他们？
为什么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辱我玉虚颜面？
连续三个为什么在他心底反复嘶吼、盘旋，几乎要撑裂他的道心。
在外人眼中，阐教十二金仙得天独厚，身负道门正统，受圣人庇护，风光无限，是无数修士艳羡的顶尖修行者。
可其中的冷暖偏颇，唯有十二金仙自身心知肚明。
外人不知，同为玉虚门下，十二金仙亦是有着森严的三六九等，界限分明，尊卑有别。
元始天尊心中真正看重、倾力栽培的嫡系，仅有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六人。
广成子得天尊厚爱，手握后天至宝番天印，更是身负人皇师尊的名分，截取人族浩瀚气运，前程璀璨，无人能及。
太乙真人如今身陨封神大劫。
但是，没有身陨之前，元始天尊曾为他铺好后路，暗中谋划地府神位，预定太乙救苦天尊之尊，执掌幽冥。
不仅如此，元始天尊早已定下封赏。
待日后诛仙剑阵破碎，便将诛仙四剑尽数赐予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四人，铸就无上杀伐底蕴。
而眼前叛教的四人，惧留孙、普贤、文殊、慈航，自始至终，都不在元始天尊的计划名单之中。
四道身影静默伫立，无人开口辩解，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这份无声的背离，比厉声斥责更让元始天尊难堪。
他胸中怒火焚天，圣人杀意再也压制不住，脚下莲台微动，便要亲自出手，凌空镇杀这四位叛教弟子，洗刷今日奇耻大辱。
就在他身形欲动的刹那，一只苍老的手掌，轻轻探出，稳稳挡在他的身前。
正是太上老君，太清老子。
老子神色淡然，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向暴怒的元始剖析利害：“师弟，稍安勿躁。”
“其一，圣人出手自有定数，每一次出手皆耗天道底蕴，今日只为惩戒门下弟子而出手，得不偿失，徒耗次数。”
“其二，燃灯道人与这四人既已决意叛教，便归入西方教门下。
你如今以圣人之尊，出手打压西方教后辈，便是以大欺小，违背天道平衡，会触发大道枷锁，沾染无量业力。”
字字珠玑，通透直白，切中要害。
元始天尊周身翻涌的凌厉气息，骤然凝滞，硬生生压下沸腾的杀意。
他清楚老子所言非虚，可心中滔天的憋屈、愤怒与屈辱，却怎么也无法平息。
铁青的面容之上，阴云密布，满腔愤懑尽数溢于言表，却偏偏无可奈何。
另一侧，准提道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慈悲的笑容，愈发真切，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先前，与通天教主对峙之中积攒的所有憋屈、不甘，在此刻尽数消散。
眼见元始天尊吃瘪受辱、有苦难言，便是他最大的收获。
而一旁静坐的通天教主，漆黑道袍随风轻扬，眸色深沉。
纵然，他早已从苏先生的封神定数之中，窥见十二金仙叛教的结局，可亲眼目睹昔日阐教嫡系接连反水，依旧生出几分震撼。
而这也无疑证实了。
封神演义中他截教随侍七仙之中，那长耳定光仙，终究也难逃背叛宿命。
当然，此乃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