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这般颠覆认知、悖逆人伦的残酷真相,骤然灌入少年耳中,任谁都难以接受。
更别提深信孝道、温顺纯良的伯邑考。
他无意多费口舌强行劝说。
有些伤痛,唯有亲身经历方能刻骨铭记。
有些人心,唯有亲眼目睹才会彻底看透。
苏青眸光淡然,声音平静落下,宛若星辰低语:“我赐你一桩大道机缘。”
“有些真相,旁人说得再多,终究虚妄。”
说完,苏青指尖凝出一缕纯粹凝练的柔光,没有磅礴威势,无声无息落在伯邑考身躯之上。
星光入体,转瞬融入神魂。
刹那间,无数星辰运转的玄妙奥义、周天星斗的运转规则,在伯邑考的意识深处疯狂跳动、流转、生根。
星河排布轨迹、星辰借力法门、紫微帝星权柄,种种晦涩难懂的大道奥妙,无需参悟,自然而然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还未等伯邑考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机缘,一阵强烈的失重跌落感猛然袭来。
周遭紫霭宫殿、浩瀚星穹尽数扭曲消散。
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星辰,瞬间被弹出紫微帝星。
下一秒,寒风微动,帐帘轻晃。
伯邑考骤然睁眼,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息,额间布满细密冷汗。
环顾四周,没有恢弘帝宫,没有漫天紫星,只有简陋行军帐篷、摇曳烛火,以及帐外萧瑟风声。
他身处西行赶路的军帐之中,一切如常。
“梦?难道,方才紫微宫中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妄幻梦?”
伯邑考低声喃喃,心底生出恍惚之意。
方才的遭遇太过真实,那人的话语太过刺骨,真实到让他心神震颤,难以分辨虚实。
可转瞬之间,他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指尖微微抬起,他清晰感知到神魂深处涌动的新生力量,温和霸道的星力流淌在四肢百骸。
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隐约牵引天外细碎星辰之力,周身萦绕淡淡若有若无的星辉。
周天星斗的气息、紫微帝星的法门,清清楚楚镌刻在意识之中,绝非梦境能够赋予。
方才,紫微帝宫的邂逅,是真。
虽然遭遇是真,但是伯邑考依旧无法坦然接受那残酷的真相。
少年眉眼紧锁,眼底满是执拗与不解,心底暗自辩驳。纵然父亲日渐冷淡,偏爱姬发,哪怕日后剥夺自己的继承权,也终究是血脉至亲。
为了所谓的出师有名,刻意算计牺牲自己,甚至事后还要故作不知,亲口食子?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伯邑考自幼恪守孝道,恭顺谦卑,从未忤逆姬昌半分,不信至亲之人,会狠绝到这般地步。
可不知为何,即便心中一万次否认、一万次不信。
他的心底依旧莫名发凉,好似坠入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挥之不去。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少年面色苍白,心绪纷乱难平。
而对于远在紫微帝星的苏青而言,伯邑考的挣扎、疑惑、不信,都无关紧要。
伯邑考终究只是他顺手点拨、埋下伏笔的一枚棋子,可有可无,无需过多耗费心神。
送走伯邑考,苏青神色淡然,一步踏出,身躯穿透层层空间壁垒,跨越阴阳两界,转瞬抵达幽暗苍茫的九幽地府。
此刻的地府之中,阴气浩荡,黄泉翻涌。
后土娘娘静立幽冥高台,神色平静,默默俯瞰地府众生。
而一旁的通天教主,面色却是阴沉难看到了极致,周身杀伐戾气隐隐躁动,他的气息紊乱翻腾,压抑着滔天怒火。
“那鸿蒙紫气,的确有问题!”
通天教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寒意,一字一顿,打破地府死寂。
鸿蒙紫气有问题?
此事,还要追溯到苏青赠予通天的那一本《封神演义》。
书中清晰记载,万仙阵破碎之后,截教万仙陨落殆尽,通天教主悲愤交加,本欲引爆自身道基,拉洪荒所有大能陪葬,玉石俱焚。
可待到鸿钧老祖亲自现身,他却一反常态,没有半分反抗,乖乖俯首,吞下陨圣丹,任凭鸿钧老祖拿捏处置。
这一幕,让通天教主自身都倍感费解。
以他的性子,哪怕鸿钧老祖修为冠绝洪荒、威压万方,他也向来有拔剑相向、逆势一搏的勇气,绝不可能毫无反抗、束手就擒。
可万仙阵一战,他却莫名失了傲骨,没了战意,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任由鸿钧摆布。
自看到这一点之后,通天教主便心生疑虑,隐隐察觉自身出现了隐秘问题,似乎有一股无形力量,暗中桎梏自身道心,让鸿钧老祖能够随意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