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赵公明当真要叛教归顺，口中呼喊的老师若是准提道人，那他行礼的方向，理应朝向虚空、朝向准提道人所在之处。
如今显然不是。
除了此时准提道人之外，洪荒之内，还有谁能做赵公明的老师？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如同冰冷刺骨的寒冰，瞬间击穿长耳定光仙的脑海。
他呼吸骤然停滞，面色煞白，浑身僵硬，心底疯狂嘶吼：
难道……我身后之人，是通天教主？他并没有陨落？
见状，准提道人神色陡然剧变，心头猛地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身为天道圣人，心智何其通透，长耳定光仙能看穿的蹊跷端倪，他瞬息之间便已想得明明白白。
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圣人神念轰然铺展，如同潮水般横扫整座金鳌岛，一寸寸虚空、一缕缕阵纹皆细细推演探查.
可一番感知下来，依旧空空如也，寻不到半分通天教主的气息踪迹。
只是，神念无获，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放松之意，反倒神色愈发凝重，心底寒意森森直冒。
旁人只道感知不到便是无人，可他却已隐隐洞悉了最可怕的真相。
他的视线之中，通天教主分明就站在自己咫尺之间，堂堂天道圣人的神念探查，竟从头到尾一无所觉，被对方完完全全蒙蔽感知。
这等内敛之道，早已超脱了往日通天教主圣人的层级，简直匪夷所思，让他从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极致的忌惮与恐惧。
“怎么可能……”
准提道人下意识低呼出声，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几乎想要自欺欺人，认定是天地异象乱了自己的心神感知。
可话音刚落，四道凛冽剑光骤然撕裂虚空，现世而出。
诛、戮、陷、绝四剑化作四条鳞爪分明、气韵森寒的蛟龙匹练，凌空盘旋游走，迅疾无比地穿梭在准提头顶的功德庆云之间，剑气森然，煞气弥漫。
待到通天教主身形淡然显化，诛仙四剑齐鸣现世的那一刻，准提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头沉甸甸坠下一块巨石。
他太清楚诛仙四剑与诛仙剑阵的凶威了。
此阵一旦全力铺开，别说困住他一人，就算他与接引道人两位圣人联手，都能被死死笼罩阵中，深陷杀伐混沌，难以破局脱身。
连师兄接引道人同来都无可奈何，如今只有他孤身一人，一旦被拉入阵内，前路凶险莫测，能否安然逃出都是未知数。
他心神紧绷，暗自凝神戒备，已然做好被拉入混沌杀阵、直面无上杀伐的准备。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诛仙四剑在他周身庆云之间来回穿梭盘旋，剑威压得虚空微颤，却没有展开大阵，更没有生出拉扯吞噬之力，丝毫没有要将他拽入那片无尽混沌杀伐空间的迹象。
他依旧稳稳立在虚空之中，周身无恙，气息平稳，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实质禁锢与伤害。
准提道人整个人陡然一怔，愣在当场，满心的戒备与惶恐骤然落空，只剩下一头雾水的惊疑与茫然。
仅仅片刻之间，准提道人那纷乱的思绪骤然安定，脑海之中猛然生出一个自以为通透的推断。
通天教主虽然的确没有死。
但他绝对陨落了圣位。
先前，那天降血雨、天道悲泣，根本不是圣人身死，而是圣人跌落。
圣人跌落引起血雨，也是正常的事情。
准提道人目光死死盯着不断在自己周身穿梭的诛仙四剑，心中暗自笃定：若是通天教主依旧是全盛时期的天道圣人，方才四剑出鞘的瞬间，便会直接展开诛仙大阵，将他强行拉入混沌杀伐之内，镇压封禁。
可如今四剑盘旋、煞气外露，却无半分吞噬禁锢之力。
答案显而易见。
通天教主已经不是圣人。
想通这一层关系，准提道人心头紧绷的巨石骤然落地，先前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尽数消散。
脸上凝重忌惮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松弛、轻蔑，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冷笑。
“褪去圣位，失了紫气，纵然存活，又能如何？”
在他眼中，失去天道圣人境界的通天，再无威胁，不值一提。
可就在准提道人心底轻视、暗自嘲讽之际，一道急促惶恐、近乎撕裂的暴喝，骤然响彻他的识海。
“躲开！快点躲开！”
声音浑厚急促，带着圣人独有的恐慌，赫然便是远处正在牵制元始天尊的接引道人。
准提道人身躯一僵，满心不解。
他下意识侧目望向远方。
分明此刻诛仙四剑威势平淡，远不如往日霸道可怖，没有杀阵、没有禁锢，看起来毫无杀机。
为何一向沉稳淡漠、万事不惊的师兄，会如此失态，厉声催促自己闪避？
疑惑、迷茫、不解，尽数涌上准提道人心头。
可他不敢有半分迟疑。
准提道人心中通透明白，西方二圣同源同心，师兄永远不会像三清那般互相算计、彼此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