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德微微睁大眼睛眨巴两下，随后扬起了嘴角：“原来这就是你秉持的作风啊，受教了。”
“你这是在讽刺我？”莱昂看芙蕾德一边笑一边盯着他，不由得感觉对方在揶揄自己。
“不，我觉得很有道理，也很……羡慕，真的。”芙蕾德说着望向窗外的景色，“感觉我好像也曾有过和你差不多的想法，觉得坐上皇位之后就能都按自己的想法做事了。结果还没坐上去就明白了，皇帝也是不自在的，总是要向现实妥协。”
“是啊，亚伦其实也想搞点事情做做，我曾经跟亚伦提议，对帝国的贫困人群提供低利息甚至可以是无利息的小额贷款，亚伦表示非常支持。”莱昂说。
芙蕾德听了想起之前福尼尔太太也提到莱昂扮演的“长腿先生”也派人提供给他们无息的贷款，无声地笑笑，然后开口评价：
“这不可能被通过的，比直接搞慈善捐钱给贫民窟的人要难得多。各地的领主、市政厅、教会、银行，甚至是民间的富豪，都有提供贷款业务，你们居然动他们的蛋糕，你在贵族院搞这种提案，没有人会支持的。”
“姑且还是有人投赞成票的。”莱昂挑眉。
“赞成的人，我估计是打着可以把穷人打包起来利用，从国家得到低息贷款的主意吧？只要给一点蝇头小利，穷人不介意被利用的。”芙蕾德说。
“这难道不就是问题所在？如果你的人民穷到只要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被收买，那只要有个人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什么都愿意去做，包括跟随那个人把现在的皇帝和贵族全都烧死，哪怕那个人是个渎神叛教的乱臣贼子，真亏你们统治着这样的国家还能睡得安稳。”莱昂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但我看你好像不是打算收买这些人，然后当那个乱臣贼子，要不然也不会搞这种注定不可能成功的提案。你真的想帮底层的人？”芙蕾德问。
“因为我见识过底下的光景，因为我不喜欢！真的很神奇，兜里有钱的富人往往比一无所有的穷人更想要借钱，也更懂得借钱的门道。教会和银行向穷人收取更高的利率，却向富人给予最大的优惠。
诺伦的物价不低，医疗成本也高，但收入差距却很大。设想一下，底下的人收入只能维持温饱，如果有一天他突然生病，或者因为其他事情急需用钱，他就只能借钱了。一个只能温饱的人连本金都还不上，要怎么再去处理额外的利润呢？加倍努力赚钱，再搞垮身体，再花钱治病，再借钱，永远都不得翻身。”莱昂说。
“源于自身经历说的话，就是很有说服力啊。”芙蕾德点头。
她调查过莱昂，自然明白莱昂说的这些不是道听途说，而是源于他自己和赫休一家的经历。
莱昂似乎就是因为无法负担职业带来的病痛走上了贩卖魔药的道路，于是诺伦帝国多了一个芬里尔。
“就算没有什么意外，为领主耕种的佃户每年过了冬就没钱了，需要借钱买种子才能开始耕种；做手工的手艺人每月要借钱买原料，他们劳苦终日也不过能赚一点微薄的辛苦钱，利润低得惊人，而借钱的利息却要被收去一点五到两成，永远都攒不下什么钱。
其实很多人有时候只需要一笔低息的借贷就能攒一下第一笔积蓄摆脱这种困境，但贵族和富豪不乐于看到他们攒了钱就不再借贷，这些贷款的利润是上层人用来剥下面的人的皮的。”莱昂说。
“但规则是上面的人制定的，没有人会让出自己的利益。”芙蕾德皇女说。
“只是看得不够长远罢了，有一天大家都吃不起面包了，他们自然会想到去堆着面包的富人家里去抢，到时候规则可就没用了。”莱昂说。
“每个王朝都是如此更新迭代的，有的时候这就是一种历史的进程，你无法改变的。如果需要这么一次变革才能改变你看不顺眼的世界，何必在乎为达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需要堆积的尸骨呢？”芙蕾德说。
“这要终结的可是你家族的王朝啊。”莱昂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