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李桓有洞察未来的能力,否则不可能用一封信就预言了南方的未来,提出一个又一个无法拒绝的建议。
所以这封信中又预言了什么?
艾奇逊拆开蜡封,抽出浸透墨迹的信,在煤油灯下打开。
李桓这次什么都没有预言,只是提到了愈演愈烈的废奴舆论,和南方陷入奴隶制陷阱的窘境。
看到李桓提起的是这两件事,艾奇逊眉宇间的忧愁就更浓烈了。
身处旋涡中心,他比李桓更能感受到其带来的压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新雍州的人口总数和工业规模摆在那里,在优先满足内部需求的情况下,并不能完全满足南方,包括肥皂、蜡烛、玻璃器皿在内的多种日常用品,以及奎宁、吗啡等药品依旧需要向英法进口。
英法停止已经付款的订单并追缴贷款,对于南方来说虽不致命,但影响范围非常广泛。
一些大种植园主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站出来,但还是在通过附庸在其周围的小奴隶主,扩散对南方政府不利的论调。
而在北方支持下的武装奴隶起义也更为猖獗,那个名为基列人同盟的废奴组织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将手伸进了南卡罗来纳和佐治亚。
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南方政府甚至不得不从前线抽调预备部队,镇压此起彼伏的奴隶起义。
艾奇逊很好奇李桓会给出什么建议,不由自主地往灯下凑了凑。
灯罩中的火苗散发橘红色的光芒,投射在他的右脸上,在另一侧形成了深邃的阴影。
李桓很冷酷地指出以现在的舆论形势,南方政府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挽回道德劣势,即便按照英国所说的废除奴隶制,也会淹没在无端的猜忌和谴责中。
因为英国所期待的从不是南方废除奴隶制,而是南方举起双手向北方投降,成为英国的倾销市场和北方的廉价劳动力来源。
他很坦荡地承认南方是受新雍州连累,才会遭到英国的针对,但这并不是新雍州的错误。
面对蛮横的英国,新雍州有权力也有理由进行自卫反击。
南方和新雍州达成合作之前,并非没有期待过英国下场调停,但拱手奉上金银之后又得到了什么?
只有几句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威胁而已。
想到为了得到英国支持,南方所付出的代价,艾奇逊就觉得有些牙疼。
如果不是布朗、图姆斯等大奴隶主,一直对英国抱有期待,南方的情况可能要比现在的情况更好一些。
起身到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新雍州产的威士忌,他继续阅读李桓的信。
综合以上的原因,李桓认为南方现阶段完全不用顾忌国际舆论,只需要专心解决内部存在的问题。
在艾奇逊的铁腕政治下,曾经令出多门的现象已经基本解决,民众也基本认同了这是一场反对北方经济殖民的自卫战。
现在就剩下奴隶起义频发的问题。
在北方签署解放黑人奴隶法案,并提供资金、武器甚至人员支持激烈废奴组织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已经无法通过严峻刑罚或者武力镇压来解决。
所以他的建议是南方也废除奴隶制。
看到这里,艾奇逊的眉心直接拧成一个疙瘩,端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