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总不能是食不果腹的失业工人,或者是即便在战场上牺牲也得不到任何补偿的士兵吧?”
“住嘴,卑贱的平民。”
德比伯爵愤怒地拍在身旁的软垫上,开口想要怒斥约翰·乔纳斯目光短浅,但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约翰·乔纳斯字字血泪的控诉,让这位能言善辩的首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工业革命的光辉叙事背后,是王国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集中在二十八位公爵和三十三位侯爵手中,是煤矿狭窄矿洞中童工的骸骨,是织布女工沾染到棉线上的鲜血,是贫民窟中永无未来的绝望。
贵族和资本家共同庆贺日不落的光辉洒满整个世界,手中的价值连城的葡萄酒,却是由整个王国最贫苦的民众承担。
不过即便比普通人更清楚王国光辉之下的累累恶行,德比伯爵仍旧不觉得这些是错误。
贵族的祖先通过掠夺获得权力与地位,以长子继承制代代相传,用大宪章与权力法案从国王手中得到主导国王的权力,最终将财富与爵位绑定保证贵族阶层的长盛不衰。
王国是贵族的王国,王国的利益就应当是贵族的利益。
他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反驳,并不是被约翰·乔纳斯的控诉所打动,而是没想到怎么回答,不伤害普通人脆弱、敏感的自尊。
这就是贵族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谨慎地维系王国的体面。
约翰·乔纳斯才不在乎王国的体面。
如果王国真的有体面,就应该去看看贫民窟里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贫民,就应该看看为了贵族利益死在异国他乡的士兵。
他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动作让卫兵紧张了起来,将手中的转轮手枪指向了约翰·乔纳斯的脑袋。
韦布利M1853的精度很高,不到二十码的距离能够轻而易举地命中。
约翰·乔纳斯无视了黑洞洞的枪口,紧紧盯着车厢上的家徽,继续说道:“首相先生,如果王国不在意农民是否有土地耕种,不在意工人是否能够填饱肚子,不在意士兵是否能够活下来……”
他陡然提高音量:“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不在乎王国呢?”
由于过于激动,约翰·乔纳斯不停地颤抖,手中晃动的转轮手枪让卫兵更加的紧张。
德比伯爵受够了约翰·乔纳斯的控诉,向卫兵挥了下手,闭上眼睛倚在车厢中柔软的座位。
卫兵会意,谨慎地走向约翰·乔纳斯。
约翰·乔纳斯失望地看了一眼向自己围过来的卫兵,举起转轮手枪指向了车厢上的家徽:“王国给一位在克里米亚、在墨西哥、在花旗国为王国而战的士兵的,就是父亲和母亲被这个社会杀死,自身被投入监狱受到非人的折磨吗?”
明显的威胁举动,让紧张的卫兵直接扣下了扳机。
砰。
轰鸣的枪声在街巷中回荡。
听到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德比伯爵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
蓬头垢面的约翰·乔纳斯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从身下向四周蔓延,将摔成几瓣的“转轮手枪”浸染。
那并不是能够杀人的武器,而是用木头雕刻出来,涂刷上油漆的逼真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