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唐共和国能够牵扯联邦政府大部分军队,南方政府就有机会夺回被占领的土地。
李桓委婉地拒绝了联合军事行动的提议。
南方政府是大唐共和国的经济盟友,纺织工业需要种植园里的棉花,烟草行业需要南部地区的优质烟叶,轻工业和重工业也都需要那里广阔的市场。
但这并不是结成军事同盟的理由。
大唐共和国需要的是一个分裂的花旗国,而不是一个拥有几千万人口的强盛国度。
无论这个国家的政府是联邦政府还是南方政府。
不过出于战术战略的考量,李桓表示可以在合适的时间,向南方政府通报相关的信息,以便南方政府做出军事调度。
阿诺德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但还是表示了感谢,提出向大唐共和国递交国书、派驻大使的请求。
李桓欣然同意,将具体事宜交由严方继续商谈。
正在与桑景福磋商建交事宜的俾斯麦,通过新安市刊发的报纸,得知大唐共和国向联邦政府下达通牒的事情。
这位以铁血而闻名于世的宰相,敏锐地察觉到了平淡文字中蕴含的血腥味道。
这在十九世纪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他并没有觉得有多么惊讶,只是对保卫军作战能力感到好奇。
普鲁士王国代表团中不只是俾斯麦感觉好奇,施利芬和克虏伯公司高层更想要到现场观察。
施利芬想知道以总参谋部为核心的军队,是否能够发挥出与众不同的作战能力,精准步操训练出来的士兵是否拥有更强的战斗纪律和意志。
而克虏伯公司高层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
他们就是想知道在阅兵上亮相的新式武器,是否拥有预料中的威力。
在施利芬和克虏伯公司高层的请求下,俾斯麦向桑景福提出派驻军事观察团的想法。
作为新雍州时期的安全部长,桑景福对于大唐共和国的军事科技优势有着比较清晰的认知,出于保密原则的考量并没有直接回复俾斯麦,而是向李桓进行了汇报。
李桓犹豫了一下才做出建议,准许普鲁士王国组建军事观察团进入前线,旁观各作战师对联邦政府的进攻。
战术是不可能保密的,即便大唐共和国三缄其口,只要作战开始便会随着战报进行传播。
以普鲁士王国的军事能力,很容易便能从中推演出保卫军的作战理念和方式。
不过他也着重强调对武器装备,尤其是各类东方武器公司没有开发出外贸版本的武器装备进行严格的保密工作,严禁军事观察团成员进行接触。
桑景福与赵阿福商议了一下,向俾斯麦做出了回复。
表示大唐共和国欢迎普鲁士王国军事观察团进行军事访问,但考虑到观察团的安全问题,还请在通过准许的区域内活动。
克虏伯公司高层意识到这是在进行技术保密,不由得有些失落。
但他们也清楚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克虏伯公司研发出钢炮的时候,也设立了严格的技术保密条例。
施利芬询问了活动区域的范围,得知是在前线总指挥部,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
相比于克虏伯公司高层,需要到前线去观察武器装备的效能,他更在意的是总参谋部制度下前线部队的作战调度情况。
与丹麦的战争是普鲁士王国总参谋部改革之后的第一次实战,在展现了远超传统作战方式的调度能力之外,也暴露出了许多未曾设想的问题。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总参谋部不可能预料到所有情况,前线部队还是要依赖于将领的指挥能力。
这就导致在沙盘上完美的计划,总会由于各部队将领判断不一致,而出现截然不同的选择。
这在面对丹麦这种疏于军备的敌人时,尚且不算什么重大问题,但若是面对奥地利、法国这些强盛的国家,极有可能成为左右战争走向的致命漏洞。
他很想知道同样设立了总参谋部的大唐共和国,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只是传统花旗合众国代表团和普鲁士王国代表团,注意到这条很容易被忽略的通牒。
法国外交大臣吕伊斯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通牒。
比起更关注军事和地缘的两国,他更在意大唐共和国占领中部平原的法理依据。
法国是现行国际法的起草者之一,并依据此国际法占据了北非阿尔及利亚大片的土地,通过移民进行殖民同化。
但若依照大唐共和国的通牒,任何国家都可通过与原住民的土地交易,直接获得阿尔及利亚土地的所有权。
这显然是法国所不能接受的。
阿尔及利亚不但是法国重要的粮仓,在其他国家受灾害影响而粮食价格高涨的时候,得以稳定国内的粮食价格,还是最重要的工业原料来源地。
其优质煤矿、铁矿撑起了法国的工业发展,磷酸盐矿更是重要的化肥原料。
而且相比经济数字,阿尔及利亚的本身更是保障法国对北非控制,平衡英国在地中海势力,向非洲南部渗透的重要扩张跳板。
因此即便非常希望能够与大唐共和国达成军事科技合作,也无法接受其公然破坏“国际法”的行为。
由于两国目前没有建交,吕伊斯只能通过外交部的接待人员,向严方提出义正词严的抗议。
这其实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毕竟新雍州土地的法理来源,便是从红松树、内兹佩尔塞等印第安部落达成的土地转让协议。
只不过之前并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严方会见了吕伊斯,向其表达了大唐共和国的态度。
大唐共和国不承认任何形式的单边国际法规,更不承认任何以种族屠杀的土地占领,依照与夏延部落和苏族联邦签订的协议,大唐共和国有权驱逐任何非法进入这片土地上的移民与军队。
“这是对国际法的挑衅。”
吕伊斯注视着严方,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能理解贵国对于独立渴望,但你们应该清楚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独立存在的,想要存续下去必须要遵守国际规则。”
“我可以理解这是威胁吗?”
严方微笑着问道。
“这是友好的忠告。”
吕伊斯有些明白英国外交官的感受了。
这些华人与远在东亚的满清帝国不同,不但熟悉国际社会的规则,而且态度无比强硬。
“感谢您的忠告,但很抱歉我们无法接受。”
严方依旧微笑着:“就像您说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独立存在的,想要存续下去必须要遵守国际规则……但我觉得我们和你们对于国际规则的理解有一些偏差。”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深棕色的眸子注视着吕伊斯的眼睛:“我们认为国际规则应当是自由、平等、友善的,而不是像强盗一样通过武力四处巧取豪夺。”
“你们的行为与强盗并无不同。”
吕伊斯嘴角浮现一抹不太明显的冷笑。
无论是国际法的无主之地原则,还是通过与原住民的交易获得土地所有权,其本质都是对于土地的贪婪。
大唐共和国说得再冠冕堂皇,不还是要用武力来占领土地。
“这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严方身子微微前倾,拉近和吕伊斯的距离:“在我们的文化传统里,向弱者巧取豪夺者被看作是强盗,而向强盗伸出长剑、庇护被强盗欺压的百姓,被称作侠客。”
吕伊斯愣了一下,旋即脑袋里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严重怀疑这并不只是一场土地的争端,更是关于话语权的诠释,大唐共和国想要以一己之力颠覆西方在世界上的话语权。
这个疯狂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像萌生的野草一样挥之不去。
结束会见之后,吕伊斯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决定暂停关于两国建交和军事技术引进的事宜,返回法国向拿破仑三世当面汇报。
国际关系局的职员注意到了吕伊斯的异常,向领导进行了汇报。
这份汇报很快便摆到了复华院的会议厅里。
桑景福汇报了与夏威夷王国、智利、玻利维亚等国家的建交进度,之后将这份汇报拿出来进行讨论。
国际关系局的职员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吕伊斯在想什么,只是出于其反常行为的警惕。
情报分析部门根据过往的经验,猜测是由于国际法的原因。
以土地转让协议获得进入中部平原的法理依据,是最高行政议会讨论过的事情,因此没有要质疑的地方。
再次拿到最高行政议会来,主要是外交部询问如何处理与法国的外交关系。
外交部虽然已经成立了很长时间,但在新雍州时期无需处理复杂的外交关系,因此也没有相关的经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诚随口的一句话,得到了包括李桓在内的一致赞同。
国际关系诚然重要,但任何事情都仰赖于国际关系,在此时西方国家主导国际秩序的时代,大唐共和国最终只会沦为洋鬼子的附庸。
吕伊斯猜测得没有错,大唐共和国就是要挑战西方世界的话语权,重新构建以华夏文明为主导的新秩序。
结束这一话题,李桓开口询问联邦政府有没有新的反应
看着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桑景福微微摇了摇头。
在接到通牒之后,联邦政府并未做出过多的反应,除了和之前一样向中部地区调遣军队之外,甚至有意控制消息的传播。
据国际关系局收到的情报,中部地区的民众根本不知道通牒的事情,仅有部分农业资本公司开始抛售土地。
“还有四十个小时。”
李桓看了眼时间,轻轻地敲着桌沿。
“各报社、电报局随时可以发送通知。”
杨福生汇报道。
“各部门也都做好了配合战争的准备。”
王诚接着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