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斯顿微微颔首:“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们是担忧普鲁士的崛起,而是让我们的视线从美洲和远东挪回欧洲而已。”
他看向摆在面前的报告,眉宇间泛起一丝担忧:“即便没有这条消息,我们也会维持大陆均势,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现在更让我担忧的是他们的情报系统。”
“您想给报纸与电报审查局更多权限?”
格兰维尔伯爵立即意识到格莱斯顿的潜台词。
他微微摇头:“上议院对报纸与电报审查局的意见很大,若不是需要他们压制工人革命,早就要将其取缔了。”
格莱斯顿见格兰维尔伯爵并不赞同自己的想法,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并没有罗素勋爵的威望能够将内阁经营成自己的一言堂,内阁成员都是自由党内举足轻重的政客,互相之间更趋近于合作关系。
不过首相的任期有五年,有充足的时间拓展自己的权力。
离开唐宁街10号,格兰维尔伯爵迅速行动起来,通过伦敦贸易组织联合西欧国家向普鲁士施压。
就在他们商议具体事项的时候,普鲁士攻破了巴黎西南部藩篱凡尔赛。
在占领了这座城市中那同名宫殿之后,德意志邦联代表团进入凡尔赛,公开表示请威廉一世加冕德意志帝国皇帝。
看到这则消息,李桓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
“黄袍加身?”
桑景福嘟囔着说道。
“学好不易学坏不难……”
李桓笑着摇了摇头:“你猜接下来是不是三请三让的戏码?”
威廉一世显然没有学到家,只“犹豫”了两周,就同意了这一“请求”,在凡尔赛宫镜厅举行了加冕仪式,正式宣告德意志帝国成立。
普鲁士军队士气高涨,在这位新任皇帝的命令下,向巴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由大资产阶级组建的新政府迅速妥协,想要签订城下之盟以保全自身利益。
威廉一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不满足于加冕于德意志帝国,据说睡梦中都在呢喃着秦王扫六合、神圣罗马帝国的字眼。
他完全无视了法国新政府的妥协,执意要求士兵继续进攻。
这一命令得到了军方的大力支持。
虽然由于农业改革和废除奴隶制,普鲁士开启了工业革命,掌握普鲁士军事力量的容克贵族也逐渐进行资本化,但其政治思维和行为方式,依旧保留着浓厚的封建军事色彩,对于战争扩张的热衷远超过其他国家的资本阶层。
威廉一世的命令正中他们的下怀,数十万普鲁士军队如潮水般涌入法国南方,镇压仅凭一腔爱国热血集结起来的民众。
幸好德意志高层也不缺少有理智的人。
在英国联合西欧诸国严厉警告德意志适可而止,不要超越自卫反击界限之后,俾斯麦和陆军将军罗恩说服了威廉一世,停止进攻与法国新政府进行谈判。
主导谈判的俾斯麦顺理成章地要求割让梅斯、阿尔萨斯、洛伦等法国东部重要煤炭铁产地的诉求,并提出五十亿法郎的天价赔款。
五十亿法郎相当于六亿两白银,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清国赔款三十多倍。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急于稳固统治的新政府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下来,仅要求德意志释放被俘虏的政府军队。
德意志没有理由不答应,按照惯例在双方确定停战之后,俘虏本就是要释放的。
双方在凡尔赛宫签订的停战条约,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成立德意志帝国的邦联成员国自是欢欣鼓舞,将击败曾经的欧陆霸主法国视为荣耀,极大地解决了德意志统一之后的内部问题。
而法国民众则将其视作屈辱。
在围城期间忍饥挨饿的巴黎民众无比愤怒,与新政府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饱受压迫的工人们拿起武器,联合起来试图推翻资产阶级政府。
英国和西欧国家满足于英国在国际社会,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仅通过外交照会便遏制了德意志的野心。
至于法国的损失和内乱,他们其实是心存庆幸的。
相较于远在中欧地区的德意志,西欧地区的法国才是切切实实的威胁。
拿破仑战争刚刚过去几十年,亲身经历过的人还有在世的,其阴影依旧盘旋在西欧各国的上空。
“意大利占领罗马?”
李桓从陈柿子传回来的战报中,看到了这条毫不起眼的消息,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法国是罗马的保护国,此时其陷入外敌和内乱双重困境,意大利趁机将教皇驱逐到梵蒂冈,将这块意大利王国最后的拼图装上。”
桑景福解释道。
李桓当然知道这些,只是在感慨意大利的敏锐嗅觉而已。
他将这则消息放在一旁,继续看巴黎方面的情况。
大唐共和国在这场战争时获利的一方,法国赔偿德意志的五十亿法郎中,有超过十分之一是要支付给大唐共和国的货款。
这笔钱用来购买的不是机枪,也不是火炮,而是战争中不起眼又不可或缺的东西。
火药。
大唐共和国每年都要通过太平洋商业同盟,从秘鲁、玻利维亚和智利,进口远超过大唐共和国需求的硝石。
高峰时占其出口总量的四分之三,全球硝石产量的一半。
这些硝石部分成为工业原料生产硝酸,少部分替代鸟粪当作肥料,大部分都加工成了优质黑火药销售到世界各地。
除了英国通过印度的供应实现了黑火药自产自足,其余任何一个国家想要发动大规模战争,都不可能完全绕过大唐共和国的黑火药。
普法战争中不止德意志使用大唐共和国生产的黑火药,法国也有相当一部分黑火药,来自从第三国流入的大唐共和国黑火药。
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在人工固氮技术发明出来之前,南美西岸三国的地位无可动摇。
这对于通过太平洋商业同盟直接影响硝石贸易的大唐共和国来说,既是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也是非常危险的挑战。
李桓觉得下一次与英国的正面冲突,不是在东南亚,就会是在南美西海岸。
收回有些发散的思绪,他继续看关于巴黎工人武装起义的部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