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越过翻腾的浓烟，落在燃烧的不倦号的另一边，在更为广阔的海面上，多国联合舰队已经完成了转向，气势汹汹地赶来。
在经过连番的战斗之后，突袭的优势已经消耗殆尽，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报告，敌舰十二海里。”
通信员的声音打断了驾驶舱内的庆祝。
“保持航向。”
陆长荫低沉的声音通过通话器传达到天玑号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安定剂压制烦躁不安的情绪。
“十海里。”
通信员转达着龙巢号上传来的命令：“右舷三，航速十六。”
“右舷三，航速十六。”
陆长荫向整艘战舰重复着命令。
在龙巢号的统一调度下，大唐舰队不停调整方位和航速，始终将T字横头位置握在手中。
这令多国联合舰队感到非常不安。
理查兹再次走到窗户前，抬头看向盘旋在空中的侦察飞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全速接敌！”
他回过头向旗官说道。
理查兹不知道侦察飞机是什么东西，但以大唐舰队总能抢占有利位置的情况来看，其与大唐舰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将大唐的阵型冲散，才能让胜利的天平回归平衡。
伴随着命令在挥舞的旗语中传递，多国联合舰队各舰相继提速，如同发狂的野兽猪突猛进。
“敌近十海里……八海里……六海里……”
通信员的声音像是定时炸弹上的指针，又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每个人的心脏。
“基准射向，方向三千二百密位，距离五千四，覆盖射击。”
通信员传达了最新的命令。
脸色阴沉死水的陆长荫如同触电一般按下通话按钮：“基准射向，方向三千二百密位，距离五千四，覆盖射击。”
受限于通信手段，此时各国海军普遍进行传统独立射击，由舰长或者炮长来决定攻击的目标和时机，命中率低且火力浪费严重。
大唐有无线电报作为支撑，在海军建设之初就形成了以旗舰为核心的火力指挥系统，由舰队指挥官统一分配火力。
这就是大唐能够多次在海战中取得大量战果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侦察飞机诞生之后，总参谋部海军处对舰队的火力系统再次做出了调整，将全体火力交到不直接参与战斗的龙巢号指挥室手中。
龙巢号上的指挥室会根据侦察飞机传回的敌舰坐标、航向、航速等参数，统一调度舰队火力对重点区域实现密集打击。
从推演和演习得到的结果，这一战术能够有效提高最初几轮齐射的命中率和毁伤率，让舰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据上风。
“开火！”
陆长荫的声音在驾驶舱中回荡，一同响起的还有上百门主炮的齐声怒吼。
三百五十毫米的镍铬钢穿甲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飞向五点四海里外，海面被爆炸掀起了二十多米高的水墙，咸涩的海水如雨点般砸在法国战列舰加斯科涅号的甲板上。
躲过一劫的加斯科涅号上无人欢呼，因为下一秒钟，另一枚穿甲弹就命中了前甲板。
比装甲更为坚硬的穿甲弹在甲板上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之后，钻进了船员们生活的舱室，随后在延时引信的作用下发生爆炸。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空气中弥漫起烤肉的焦味和硝烟的气息。
“损管员……”
大副的嘶吼在警铃声中响起，又在更猛烈的爆炸声中戛然而止。
集中射击战术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炮弹会覆盖在区域内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是进入覆盖区域的战舰就不可能幸免于难。
从大唐舰队开火到多国联合舰队冲到大唐舰队面前只有十五分钟。
就是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大唐舰队进行了三轮齐射，将一艘战列舰、四艘重型巡洋舰等大量战舰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域。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贝姆斯号。”
通信员向陆长荫转达了龙巢指挥部最新的命令。
伴随多国联合舰队的第一艘轻型巡洋舰冲进分散开来的大唐舰队，一场决定战争结果的混战正式拉开帷幕。
“瞄准贝姆斯号，自由射击。”
陆长荫的视线扫过正在快速接近的多国联合舰队战舰，最终停留在英国征服者级战列舰贝姆斯号上。
得到命令的火控员立即计算出射击参数，转达给各炮塔进行按照时序表进行射击。
而贝姆斯号像是受邀参加决斗的骑士一样，用舰上的三座双联装十六英寸主炮还击。
双方的决定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只是刺出致命一剑的并非天际号，而是疾驰而过的轻型巡洋舰晋省号。
它撕开了舰体两侧的伪装布，露出双联装鱼雷发射器，向舵机被击中而停下来的贝姆斯号发射了四枚五百毫米鱼雷。
上百公斤的高爆炸药在贝姆斯号无装甲带上，撕开了两个让损管员绝望的巨大伤口，海水疯狂涌入其中，令这艘战列舰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海面上挣扎。
鱼雷再次展现出对战舰巨大的杀伤力，令多国联合舰队所有战舰都不得不注意翻腾海面上的白色轨迹。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时不时就会有战舰不慎被鱼雷击中而遭受重创。
于是就出现了多国联合舰队战舰宁可被舰炮击中，也要优先机动规避鱼雷的场景。
不过白日并非鱼雷的主场，夜幕降临之后才是鱼雷艇大规模出动的时候。
上百艘鱼雷艇在黑暗中穿梭，躲避多国联合舰队战舰上投下来的光柱，接近敌人发射鱼雷，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鱼雷！”
同样的惊呼声在不同的战舰上响起，有的躲开了鱼雷的袭击，也有的没有躲开。
击沉大唐一艘重型巡洋舰的法国战列舰莫比乌斯号，在躲过多枚鱼雷之后还是没有逃脱悲惨的结局，被一枚鱼雷击中弹药库引起殉爆。
殉爆的火药照亮了整个夜空，将正在下沉的船体和周边数艘鱼雷艇映成了橙色的剪影。
黎明时分，幸存的多国联合舰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撤出战场，陆长荫站在被炮弹撞得坑坑洼洼的舰桥上，看着远处仍在燃烧的海面。
大唐的战果是斐然的，多国联合舰队损失了三分之二的战舰，幸存的船只也要返回船坞维修。
不过代价也是沉痛的，第509舰队损失了一艘重型巡洋舰和两艘轻型巡洋舰，星辰级战列舰天权号前甲板炮塔受损严重，第507舰队苍龙号战列舰动力系统受损，多艘巡洋舰需要返回船坞维修。
首次承担主攻任务的鱼雷艇损失最为严重，不少鱼雷艇为了提高命中率抵近发射，被敌舰察觉之后击毁、撞沉。
大唐在战术上赢得了胜利，以较小的损失造成了大量的伤害。
战略上大唐也获得胜利，经此一役之后，协约国集团在大西洋的军事力量锐减，短时间内无法再打扰大唐在大西洋的行动。
“结束了。”
大副低声说道。
陆长荫摇了摇头，望向伤痕累累的西域号轻型巡洋舰，在那被炮弹横扫过的甲板上，鲜血的痕迹还没有干涸。
“不。”
他轻轻地说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