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实验中学。
科技楼八楼,实验室内。
梁晓鸥坐在窗边,对着电脑,正在记录着实验数据,白棠站在通风橱旁,看着电池模具发呆。
今天是6月18日。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购物日。
对白棠来说,是想念岑言的第18日。
在认识岑言之前,白棠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就会如此孤独地走下去。
等到哪一天。
自己再也支撑不住这样的孤独。
自己应该会用一种不被人知晓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吧。
但是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
被岑言打破了。
那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
老套到白棠在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故事,都会吐槽一句狗血,然后直接略过的程度。
小学三年级的暑假。
白棠和一直以来最好的朋友决裂,独自一个人坐在江边公园的长椅上发呆。
“我一直以来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你装可爱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恶心……”
美娜最后吼自己的那句话。
就像是魔咒一样,萦绕在白棠的心脏四周。
在她想要寻求解脱的时候,会如同毒蛇绞成的枷锁一样,紧紧地缠绕心脏,收紧,束缚,勒出一道道血痕。
白棠从小到大的朋友都不多。
美娜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很喜欢美娜,因为美娜会送她自己做的礼物,会和她聊她喜欢的故事。
可就在那个夏天,一切都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让美娜这样痛斥自己。
她有尝试过挽回。
她就像是一个茫然的稻草人抱着残破的玩偶,看着美娜把自己送给她的各种礼物践踏,随意丢弃。
但是只是一次次的被美娜侮辱斥责,每一次的话,都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在白棠的心里。
一根一根,直到心脏成为刺猬。
当白爸白妈发现白棠完全陷入自闭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最严重的时候。
白棠连话都说不出口。
那是一种源自心脏的恐惧,害怕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对别人造成了怎样的困扰,最后失去身边的人。
哪怕白爸白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的建议也是只能慢慢来。
从那以后,白棠就没有朋友了。
她不敢再有朋友。
盯着江面的徐徐微波,白棠出神。
这样平静的江面,如果自己一跃而下的话,是否能够激起一滩波澜?
是否也会有人伸手去抓住自己?
应该没有的吧。
盯着江面,白棠缓缓的起身,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江边的栏杆旁。
三年级的白棠个子不高。
栏杆几乎能够到达她胸前的位置。
她的手轻轻的搭在栏杆上。
她在犹豫,也在用力。
少女的躯体缓慢的悬浮起来,攥着栏杆边的手掌发力,想要让自己能够翻越栏杆。
可她的力气明显不够。
“你是想要下去游泳吗?”
一道突如其来的询问,让白棠受惊,失去了平衡,松开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对疼痛的感知并不明显。
她只看到了一双粉色球鞋,有点骚气。
“你游泳不需要游泳圈吗?厉害啊。”
少年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
白棠呆愣的抬起头来,看见了眼前这个有些婴儿肥,但是眼光很纯净的少年。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说话吗?”
岑言好奇地蹲下来,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点笨笨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好像路边流浪的小狗诶。
岑言的问话,让白棠打了个激灵,有些颤抖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美娜也是这么说的。
“白棠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只会说那些让人难堪的话吗?真是又坏又恶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女孩的害怕。
岑言又站了起来。
白棠低着头,紧抿双唇,脸色有些发白,她想要去逃避这一切。
“我来帮你吧。”
岑言想了想,指了指栏杆。
白棠没说话。
岑言热情地上前拉起了白棠,这种毫无边界感的行为,让没有设防的白棠。感觉浑身一轻,少年力气很大,她最近因为悲伤不怎么吃饭,很轻,一拎就起来了。
白棠的大脑完全宕机了。
她像是一具被推动的人偶,在成年的推拉之间,靠近了栏杆。
“你想翻过去对吧?我来帮你!我帮了你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这个年纪的岑言还是个话唠。
岑言说着,就要动手去把白棠抱起来。
“不,不要!不要!”
少女的娇躯第一次被男孩触碰。
白棠下意识惊恐地抗拒着岑言的拥抱,可是少年的拥抱很炽热,让她无法摆脱。
当白棠被抱离地面的时候。
“糖糖!糖糖!”
“小言!你在干嘛!”
家长们的赶到让白棠摆脱了困境。
但非常抽象的岑言却陷入了困境。
白棠因为惊惧哭得稀里哗啦,白爸白妈甚至没有去怪罪岑言的时间,连忙把白棠拉到身后,提防地看着一脸茫然失措的岑言。
“你个小兔崽子干什么呢?!”
刚刚岑言想把白棠抱过栏杆的那一幕,岑爸岑妈也有看在眼里,正是因为看见了,他们才焦急地跑过来。
人家父母也在。
一顿正义的毒打自然少不了。
岑言的屁股遭殃了。
原本的笑容也变成了哭丧脸。
两个孩子的哭声在江面上传的很远。
见到岑爸岑妈的关爱教育,原本已经在气头上的白爸白妈也消了些气。
哭的稀里哗啦的白棠,听见了岑言的哀嚎声和哭声,慢慢地也止住了哭,小心翼翼的从妈妈身后探出头来看向岑言。
看着看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情绪笑出声来了,甚至还冒了几个鼻涕泡。
“哥,姐,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家这孩子心地不坏,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但他做的事情确实不对,我们好好教训他,你们看……”
狠狠的揍完岑言的岑爸,看见白棠笑了,松了口气,笑容有些讨好地说道。
“嗯,没事了,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白妈点点头,但脸色依旧不悦。
“岑言,给妹妹道歉!”
“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