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应该不是本科生吧？你是谁的学生？张主任的吗？还是叶老的？”
李教授的表情收敛，客气了很多。
他嘴里的张主任是这所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实验室主任张笛，叶老则是坐镇实验室的院士。
“都不是，不过这也不重要。”
岑言摇了摇头。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断裂的样条。
“李教授，你看样条的情况应该还是界面滑移，想要分散就得强力搅拌，但会损伤结构，想要结合就要高温或者镀层，但会引入杂质或者反应过度。”
岑言举起了样条。
眼神之中闪烁着光芒。
“既然在物理上是死局，那为什么不问问电子愿不愿意，你们一直在宏观工艺打转，可是铜碳的晶格失配度太高，你没想过从原子尺度的电子云重叠入手吗？”
“哈？”
李教授合不上自己的下巴。
“这里应该有计算机吧？”
“有，可是计算模拟……”
李教授虽然对于计算模拟依旧保持怀疑态度，但是此时岑言展现出来的专业素养却让他对自己的怀疑态度产生了怀疑。
“有就行，借我一台电脑，我给你一个坐标。”
林晓没等李教授答应，就主动带着岑言去了电脑前。
岑言坐了下来。
林晓跟在他身旁，此时看着岑言的表情，有些期待。
“实验的数据和信息都在这边，我也有尝试搭建过比较简单的界面模型，你要是能用得上的话，最好了。”
密度泛函是岑言的最佳武器，他大致的看了一眼林晓自己偷偷准备的数据，有些意外的瞧了他一眼。
“整理的还不错，能用上。”
话说完。
岑言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电脑上。
他构建了材料的界面模型，很快就计算出了吸附能和差分电荷密度。
“李教授，你看这里。”
岑言指着电脑。
“纯铜表面电子离域性太强，无法和石墨烯的π电子形成有效轨道杂化。”
“这……”
李教授瞪着眼。
他此时也没了什么主见。
毕竟一个看起来就十几岁的少年，在被自己拉过来准备拉拢的时候，突然爆发，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让他根本就没法回过神来。
“然后呢……”
李教授轻声喃喃道。
“我们做计算模拟的优势就是可以通过高通量筛选，在元素周期表中模拟掺杂几十种微量元素，等他跑看看，不急。”
岑言坐在电脑前。
其他人围着电脑站在他身边。
平日里严肃的李教授，此时表情挂不住任何严厉，只有一些呆滞。
其实并不是因为他菜。
而是目前的计算材料学发展并没有到后来那么发达的程度。
很多东西的应用，此时也才刚刚有苗头。
像李教授这样的传统派专家，在国内外依旧占据绝大多数群体。
实验室里安静的很。
大家都在等待岑言的继续表演。
就连岑言自己都来了感觉，他时不时的操作，调整参数数据。
一直到……
“出来了。”
岑言轻轻一挑眉。
运气还挺好，比他想象的要快。
只是最后模拟计算的结果锁定在了一种非直觉的元素。
“李教授，我想你们可以试试用钛。”
岑言稍微侧开身。
让已经站了一下午的李教授能看得见屏幕。
“钛？”
“对，微量钛原子钉扎效应，按照计算模拟的结果显示，碳原子并不是形成连续层，而是像铆钉一样，在特定的晶格位点上一边与石墨烯形成钛碳共价键，一边与铜基体形成金属键。”
岑言解释道。
他看起来要比李教授更像教授。
可李教授站的太久，理智已经回归，他恢复了原本的固执和质疑。
“这也太不合理了吧，加钛，就会形成碳化钛脆现象，这是大忌啊。”
“您看这个。”
岑言没有废话，打开展示了声子谱和分子动力学的模拟动画。
“教授，您担心的脆性相是因为太过量，但计算显示，当钛的掺杂量控制在0.6wt%的时候，并且利用自组装诱导工艺时，钛原子会自动跑到石墨烯缺陷处补位，这样不仅能够修复石墨烯的损伤，还能。构筑出一个只有原子级厚度的梯度模量过渡层。”
岑言微笑说道，很是自信。
“这……”
李教授整个人都乱了。
因为岑言的方案。
算是直接从一开始就抛弃最传统的实验方法。
岑言见李教授凌乱的不知道怎么说好，看着他身后那一帮学生表情呆滞和迷茫，觉得自己有义务简单说明一下。
“其实方法很简单，抛弃球膜，采用分子级自组装和放电等离子烧结，利用计算出来的热力学窗口精准控制温度，让钛原子在界面处刚好长成钉子，而不是长成墙。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吗？”
“能理解。”
岑言俨然一副带教风。
岑言能够注意到，在自己演示的时候，林晓一直是很激动的状态，他似乎对于计算材料学有着很浓郁的兴趣，现在正在那边不断的看模拟数据。
李教授呆愣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这不是在招学生，而是被鸠占鹊巢了。
尽管从他的经验和固执来看。
加入钛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可岑言却是切切实实的把数据和理论摆在他面前。
他的严谨又在告诉他，岑言或许是对的。
李教授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岑言，喉咙有些干涩，姿态也放得更加谦卑。
仿佛此时此刻他才是学生。
“你……是哪里回来的高才？”
李教授盯着岑言，脑海中飞速的搜索着此时世界上各大顶尖材料名校的年轻学者。
这么娃娃脸的天才材料学家，不可能籍籍无名。
“我？”
岑言笑了笑。
“今年刚加入京海交大，我叫岑言。”
“你就是岑言？！”
李教授目瞪口呆。
突然又觉得有些释然。
随后他又有些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