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挑了挑眉,倒也是答应下来。
因为他也有此意。
毕竟目前雷院士那边还不是定数,如果雷院士的路子走不通,那眼前的王主任或许是合作的最佳人选。
两人从岑言实验室出来,一路过去。
路上,王孝群也没有遮掩,主动和岑言找着话题,明里暗里地试探他对于凝聚态物理学的理解。
等到了研究所那边。
王孝群心里差不多有个底了。
凝聚态物理的理论方面,岑言涉猎得不够广,了解得不够多。
但是在某一部分非常的精。
不仅能够对自己的问题对答如流,还能提出很多很有新意的见解。
全才还是少数的,岑言这种明显是专才,他并不是因为涉猎广,所以才从有机化学跨过来凝聚态物理学的。
而是完全围绕着他的核心能力。
计算材料学。
对于其他学科进行延伸和拓展。
这是一个能够高效产出的人。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工科思维大于理科思维的人,做项目出论文的最佳人选。
王孝群心中大定,他的热情和友善,没有错付。
“小岑,前面就是雷院士的办公室,你们要谈的事比较私密,我在这边等你,需要我的话,你出来喊我一声。”
王孝群的姿态摆得很低。
低得让岑言都有些费解。
果然,人和江湖传闻,有时候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岑言对王孝群的印象挺好。
他点了点头,来到雷院士门前,轻轻敲门。
只见办公室里一位头发发白,戴着老花镜,但看起来精神抖擞的老人坐在桌前,正在端详着什么文件。
见岑言站在门口。
雷院士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你就是岑言吗?”
“教授您好。”
雷院士的办公室其实并不大,东西也放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拥挤,书架也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有些东西用纸箱装着,地板倒是擦得干净。
很难想象一位院士平时就在这种地方办公,有些过于朴素了。
“来,坐吧。”
雷院士态度不太明显,岑言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些疲惫。
“你有什么事呢?”
雷啸林开口,声线不急不缓。
但这种极大的落差待遇,让岑言心中咯噔一下。
“教授,是这样的,我想……”
岑言想跟和王孝群说的时候一样,大大方方地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
结果却在对上雷啸林那双古井不波的双眼时,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卡住了。
一位老牌院士的气场。
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有退缩的反应。
但他的底气支撑着他,再度开口。
“我……”
“你是想来加入我的团队的,对吧?”
雷啸林见岑言犹豫,率先开口。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岑言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太能行了。
“对。”
但他还是果断点头。
雷啸林平静地看着眼前坚定又风华正茂的少年,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良久过后,雷啸林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和双眼。
“关于你实验室的事,我有些了解,我也知道你的来意,是很抱歉,我没有办法答应你这个请求。”
岑言一愣。
因为雷啸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言语之中似乎夹杂着浓重的无奈和苦涩。
这似乎背后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事。
“虽然很冒昧,那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岑言诚恳地看着雷啸林。
“因为你想要的,我没有办法给你。”
“你的情况,我有心无力。”
雷啸林睁开眼。
“你想要走的京城大学的门路,当我在京海交大评上院士的时候,就已经再也走不通了。你现在加入我的团队,对你未来的发展来说,反而是副作用。”
岑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似乎触碰到一些不太妙的往事。
“甚至如果你未来想在京海交大长期发展的话,也没有必要加入我的团队。”
雷啸林拿起桌上的笔,轻轻点了点岑言胸口的方向。
“少年人,你的论文我看过,你的事情我也有大概的了解,你前途很好。”
雷啸林意味深长地说道。
“但你要记住,有时候,快就是慢,慢就是快。”
“有些路一开始不太好走,但如果你真的能走通的话,你的上限比我还高。”
“就这样吧,王孝群在外面等你吧?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岑言愕然。
从进到办公室开始,他就没有说过几句话,甚至都没有介绍过自己的项目。
可雷啸林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但自己做来的功课却派不上用场。
顿了顿。
岑言没有任何辩解和反驳,只是沉稳地起身,朝着雷啸林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谢谢您,雷教授。”
“嗯,去吧。”
雷啸林点了点头,轻轻挥了挥手,又埋头开始看那些文件和论文。
似乎岑言从没来过一样。
从雷院士的办公室里出来。
岑言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王孝群小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样?”
岑言摇了摇头。
“雷院士没答应,说是……”
岑言犹豫了一下,把雷院士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精简复述给王孝群。
听罢,王孝群也皱起了眉头。
“如果雷院士这么说的话,那当年的传闻可能是真的。”
“什么传闻?”
岑言转过头来。
他隐约觉得,这或许就是雷院士拒绝自己的主要原因。
王孝群叹了口气。
“都是江湖传闻,当不得真。你应该知道雷院士师从哪位吧?”
“知道,吴院士。”
岑言点了点头。
“这得从吴院士说起,吴院士当年在京城大学留校任教,带出了一批好学生,但是吴院士的性格,对学生很好,对学术很认真,做人公私分明,嫉恶如仇。”
王孝群说到这,顿了顿。
“所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在升教授的环节没成功,再后来吴院士就去了华科院大学,也是在华科院评的院士。”
“但是本质上来说,雷院士这一系,基本上就算是被主流……边缘化了。”
岑言一惊。
哪怕王孝群的用词已经斟酌过。
可这么短短的几句话,概括的却是坎坷的学术生涯。
“这些东西都是江湖传闻,不是我说的哈,不过你可以自己看看雷院士这些年的国家重点项目情况。”
王孝群面露难色。
岑言也已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