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化学实验室里。
岑言俯身专注地看着电脑里的论文，他皱着眉头，完全没有在意身旁少女的情绪。
梁晓鸥嘴唇水糯糯的，像有一层流动的果冻。
可此时那层果冻被她咬出印子来。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合格，完全不符合规范，还有你的用词，要规范，直观，不要用那么多乱七八糟自己造的词......”
岑言说教着，梁晓鸥虽然委屈，但却还是点点头，拿起一旁的笔记本记录起岑言说的那些要点。
一篇论文看下来，都快改得面目全非了。
改到最后，就连参考文献的格式问题，都被岑言挑出一点小错误来。
说完。
岑言口干舌燥，正准备直起身，微微低头一看，却发现梁晓鸥紧紧抿双唇，愁着小脸，那对眸子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可又硬要倔着想要坚强的模样。
太熟悉了。
“你......”
岑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两人双目对视，梁晓鸥觉得自己明明是很坚强的，可为什么被岑言训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明明自己都还没有接触过大学课程，也还没有学到那么多论文的写作技巧，甚至就连英语都没有达到专业水平。
岑言一上来那么高的要求。
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可他没有一句鼓励，只有批评。
“我……”
梁晓鸥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觉得如果岑言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安慰自己。
那自己一定会哭出来吧？
不要，不要这样。
正当她准备开口表明自己没问题，可以，不要安慰自己的时候。
岑言先她一步说出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没有学过，我就不会说你？做科研最重要的就是要自学，自学能力是支撑你在科研道路上前进最重要的能力！你是想哭吗？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事情吗？”
梁晓鸥原本将流不流的眼泪一下子缩了回去，整个人呆在座椅上，不能动弹。
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岑言抬手点在了梁晓鸥的笔记本上。
他微微皱眉，声音缓和下来。
“不是我想对你发脾气。”
岑言轻声说道。
“而是你的心态需要从根源进行调整。”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会觉得不自信，不管是这样还是那样的原因，在我这里，都只能是无关的理由而已。”
岑言说着。
那双锐利的眼，就像是锐利的剑，瞬间破开了梁晓鸥的心理防御。
“你需要尽快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再是把自己当一个学生看，你坐在这里，你就是一个科研工作者。”
“自学，自省，自查。”
“你要提升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错误，不应该出现。”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给你指出来的这些东西，上一次写论文的时候，我没有跟你强调过吗？我没有演示给你看吗？”
岑言一句一句的话。
压在梁晓鸥的头顶，让她喘不过气来。
可你还真别说。
梁晓鸥一点都没有了那些委屈的想法，她的感性就像是被岑言一棍子打飞。
现在留下的只有怎么完成任务的理性。
“我，我明白了。”
梁晓鸥声音干涩，听起来有种人机感，可她也确实把注意力转移开了。
岑言见她俯首开始修改，才松了口气。
虽然最近很是忙碌。
但是岑言其实都有在好好关注自己课题组成员的状态。
周妍不用他担心。
白棠其实也老老实实的，只要有实验可以做，有好吃的可以吃，自己不失联，白棠的状态其实相对稳定。
但梁晓鸥的情绪不太对。
自己每次来实验室的时候，梁晓鸥似乎都很期待自己的评价。
虽然手里在做这些事情。
但她似乎有些迷茫。
原本岑言只以为她是因为换了环境，一时间不适应才会这样的。
可慢慢的岑言发现，她似乎有心事。
可女孩子的心事就像是海底里的针，她自己不主动想说，你很难发现问题根源。
既然如此。
岑言干脆就不发现。
就事论事，在实验室里，就什么都不要去想，好好的干活，端正态度。
他认为梁晓鸥是具备很高潜力的。
也确实。
在岑言教训完她之后，梁晓鸥整个人似乎摆脱了一种情绪，开始更加专注和刻苦地在电脑前研究问题。
岑言和周妍他们都没有再打扰她。
当岑言转过身来看向白棠的时候。
原本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热闹的白棠，一下子又连忙缩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实验。
看她那小心谨慎的模样。
似乎被岑言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到。
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周妍有些担心地看了梁晓鸥一眼，眼神示意岑言到外面聊聊。
两人出了实验室。
“你刚刚说话那么不留情面，你不担心……”
周妍欲言又止。
“没事，我自有安排。”
岑言面无表情，他看着走廊远处的灯，思索了片刻。
“妍姐，晚上没什么事的话，来家里吃饭吧？”
“吃饭？你还会自己做饭吗？”
周妍有些诧异的看向岑言。
这件事倒是从来没有听岑言提起过。
“嗯……应该会一点点吧。”
岑言尴尬地笑了笑。
“你应该不是在谦虚吧？”
周妍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晚上就去你那边吃。”
她此时还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
岑言离开了实验室，按照他的说法，他要去生鲜超市提前买菜，等晚上她们从实验室回来，就能直接吃上饭。
梁晓鸥吸了吸鼻子。
她不太清楚岑言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生气了离开。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是把岑言点出来的这些问题一一解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冷静下来以后，似乎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不差。
只是她的心太乱了。
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要往哪里走。
她也没有白棠那种沉静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这样保送的份量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沉重，打心底觉得自己需要一些什么弥补岑言，可是能力暂时不足，就越发把自己当作一个依附的角色。
其中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可直到今天下午岑言的直言不讳。
才让她被彻底敲醒。
今天下午，她工作的效率很高，不会的东西就先自己去查，查不到的，就问一下周妍。
等到接近傍晚。
周妍开始收拾东西，她还守在电脑前，继续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晓鸥，走啦，回去吃饭了。”
周妍拎起包，看见梁晓鸥还钉在椅子上专注忙碌，出声提醒道。
“我不是很饿，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这个数据处理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