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河的笑容有些局促。
明明他才是周妍的硕导,可看这架势似乎他才是那个学生。
“小妍呐,我前几天才刚去周院那儿坐,你什么时候回课题组报道啊?”
“魏教授,我问的是,你怎么在这?”
周妍却根本不吃他这套。
而是直视着魏长河,三两步跨进实验室来,拦在了岑言的面前。
岑言的心里有些微妙。
周妍这姿势将他护在身后,虽然她个子不高,却也能给人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周妍这种质问的姿态。
让实验室里的氛围冷了下来。
就连梁晓鸥和白棠都放下手中的事,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们。
魏长河的笑容僵在脸上。
岑言分明能看到,魏长河的笑容变成了一种皮笑肉不笑的不适。
但他还要继续忽悠下去。
“小妍,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忙完了,听到你们来了消息,过来关心关心,指导一下嘛?”
岑言觉得魏长河多少也是个人物。
能唾面自干的,都是狠人。
“不需要,魏教授,我姓周,我们也没有那么熟悉,而且……”
周妍英眉斜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带刺的刺猬。
“我并不觉得你有什么能力可以指导岑言,请问你……”
周妍的话让魏长河脸色终于变了。
“能写出一篇Nature或Science吗?”
氛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岑言虽然不知道周妍为什么会如此应激,不惜以这种近乎挑衅与羞辱的方式,来攻击她的硕士生导师。
但作为朋友与伙伴。
他很了解周妍的个性,这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女孩,甚至三观有点太正。
所以,他会站在周妍这边。
“周妍,你这话说的就不妥当了,我是做项目应用型的,你们……”
魏长河脸色难看,但想到了周志云,他还是不得不笑脸相迎。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岑言就轻轻拉住了周妍的胳膊,自己站上前来,打断了魏长河的发言。
“魏教授,请您出去吧,您现在已经打扰了我们实验室的正常工作。要是您不出去的话,我不介意打电话给保安。”
岑言的果断彻底地杀死了这场沟通。
哪怕魏长河再能忍,连续被两个小辈这样羞辱,他也气得吹胡子瞪眼。
“好好好,你们就这么对待师长前辈的是吧?很好,很好,我走。”
魏长河看向岑言,眼神有些阴狠。
他也没放什么狠话。
可那种显露出的阴恻恻气场,让人看着就很不舒服。
岑言面色平静。
看似礼貌,实则生硬地送魏长河出门,魏长河人刚出门,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么吃了个闭门羹。
魏长河扭过头来,对着关上门的电化学实验室大门唾了一口。
“就是几个小兔崽子,也敢瞧不起我?咱们走着瞧!”
魏长河一拂袖,迈开腿,气愤地离开了这里。
实验室内。
周妍有些讶异地看着岑言的背影。
岑言转过身来,周妍突然问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强硬?不怕得罪他吗?”
岑言微微一笑。
“怕什么,不是你先强硬的吗?”
“我…我跟他有些旧怨的。”
“你跟他有怨,那就是我跟他有怨,放心吧,我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岑言说这话的时候,也转头看向了梁晓鸥和白棠她们。
他的语气很轻。
可这样的话却给人一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
周妍拉了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坐下。
“你要是愿意讲,我就愿意听。”
岑言看着竖着耳朵的两个女孩,笑着拍了拍手。
“行了,不用偷听,想听就都坐过来一起听。”
四人围成一个圈。
周妍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着一丝不忿和追忆。
“魏长河这个人,几乎是集齐了你能想到的研究生导师恶心人的点。”
周妍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厌恶。
“他组里的学生经常延毕,要是因为放养就算了,实际上,他总要求学生无期限延长工作时长,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自己各种接大量的横向项目,让学生给他打白工、干杂活、报账、接送孩子、做家务什么的。”
岑言表情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其实很多导师都会出现,只不过看压榨的程度深浅。
“要是干活有回报就算了,可他说那是学习机会,不发报酬。”
说到这,周妍还瞅了岑言一眼。
毕竟岑言这个黑心科研资本家也刚刚提过这个东西。
岑言老脸一红。
但他这不是经费有限吗?
而且他也不是要让学生干横向,就是专注干核心课题,也给他们一作。
“他课题组里的通讯和一作永远是他,有例外,也是抢了别人的一作,给他想给的人,比如……”
周妍停顿了一下。
“他就抢过实验室大师兄的一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因为这个,我和大师兄差点闹翻了。”
周妍叹了口气。
所以她才会那么反感很多操作。
原本大师兄就是整个课题组的大哥,宽厚老实,真好人,对整个实验室课题组的学弟学妹们都很照顾。
每个后进课题组的,都很尊重他。
可周妍没想到自己教师子女的身份,也成了在大师兄身上吸血的帮凶。
知道真相的时候,她羞愤无比。
“而且他经常在组会公开场合羞辱学生的能力或者外貌,持续性地贬低打压学生的自信,喜怒无常,人身攻击。”
“禁止学生实习、兼职、外出交流,甚至还会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可控制欲这么强的人,真轮到需要他指导关键问题的时候,你又根本找不到他人。”
“课题失败全怪学生,成果成功,全是自己功劳。”
周妍捶了捶膝盖,叹了口气。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能留在京海交大,我问过我爸,他总说,这个世界就是黑灰白交杂的世界。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魏长河能留下来,就是因为他对京海交大还有用。”
说到这里,周妍有些落寞。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在课题组那些师兄妹们,她是解脱了,可读博的那几个还在受苦。
“那学生不能申请转导师吗?”
梁晓鸥皱眉问道。
“没有那么容易的。”
岑言开口了。
“大学里想要转导师,除非能给学校比较大的压力,否则需要原导师同意,也需要新的导师愿意接收。但在大学里,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般不会想着去接收别的导师的学生。”
“一来担心是学生有问题,二来是得罪其他导师,以后多少会有些麻烦。”
“毕竟大学导师评审,还有同事评价这一块。”
岑言说到这里,一愣。
“那魏长河的同事评价这一块?”
“他做人圆滑,只是对下这样,你是没见到他见到我爸那种谄媚劲,咦……”
周妍抱着胳膊搓了搓,一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