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实验室么?听起来,确实像是小孩子会取的名字。”
京海交大副书记办公室。
朱副书记笑眯眯地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里。
明明他比魏长河还年轻,可魏长河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让他更像是个长辈。
“书记啊,你是知道我的。”
魏长河笑容中夹杂着苦涩。
“我老魏和同事也好,和领导也好,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这虽然有些我的传闻,可您也知道,我这都是为了学校。”
魏长河坐在茶几旁,越说表情越苦。
“可我没想到周志云他们手伸这么长,周妍是他女儿,我没话说。可岑言这实验室,摆明了就是我们化学化工的,怎么能一点都不配合呢?”
魏长河这段时间可是去打探了。
不过岑言挂靠物理与天文系的事,当事人都守口如瓶,知道的也就几个人。
魏长河了解到的,还以为岑言去挂靠计院了。
朱副书记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雪茄。
他的笑容很有城府。
并没有因为魏长河的一面之词,就表明自己的立场。
“老魏呀,其实当时引进岑言,校领导们开了很久的会议。”
朱副书记有一种满满的高干腔调。
实际上他确实是。
朱副书记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抹了斯丹康头油,那大背头油光锃亮,端端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很是正气。
可说的话嘛……
“情绪上我是同意的,但从管理的逻辑来讲,我是不支持的。”
毕竟魏长河先有表示了,那岑言却一点都不懂事。
两个人在这,不会留下把柄。
朱副书记就敢大胆讲一讲。
“他这个年纪,这么年轻,偶尔做出来一个比较特别的成果,就用这样的待遇来高高捧起。不管是对年轻人的发展来说,还是对于我们学校,像你这样的老教授来说,其实都是不太好的。”
朱副书记在学校里负责安泰管理学院,完全是管理学出身的他,相对于科研来说,对于政治更加熟悉。
“对对对,书记您说的对。”
魏长河搓了搓手,笑得像一只耳。
“不过你提的意见呢,暂时是不太合适的,毕竟学校刚刚大力投资小岑,成果也好,项目也好,都还没有着落。我们大可以让他先发展发展,等到有出产比较优秀的成果,我们在考虑由比较有经验的老前辈来接手,形成一个优质孵化链。”
朱副书记高谈阔论,讲得井井有条。
是要让他下放出去当领导,那应该是妥妥的地方业绩型领导。
“书记说的是。”
魏长河笑容一僵,但还是连连点头。
“不过老魏呀,你不要心急,像你这种为了学校牺牲自己个人名誉的,学校是不会亏待你的,放心吧,好好干。”
朱副书记起身,他身上的西装,不沾染一丝灰尘。
他抬手拍了拍魏长河的肩膀。
摆了明了要送客。
“哎,好,谢谢书记,我魏长河一定朝着书记看齐,那我先走了。”
看着魏长河出门。
朱副书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面岑言的资料,又重新丢回桌上,品尝起自己的高贵雪茄。
没有了外人,他笑容冷了下来。
想要摘桃子吗?
这种事可急不得。
更重要的是,还不能把自己摘出去。
毕竟岑言入校,其实最后的拍板人,是如今京海交大的校长,张校长自己是核聚变物理学出身,对于科研青年人才,有更多的欣赏。
但朱康副书记很清楚,张校长在京海交大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现在京海交大看似一片祥和,实际上校内的桥(shan)头问题暗流涌动。
一所学校,两套班子。
行政,党委。
行政的校长,党委的书记,是两套班子的领头羊,独一份。
不过从级别来讲,书记是要高校长半级的,但校长对学校掌控力度更大。
像京海交大,就有一位常务副校长,六位副校长,和三位党委副书记。
其中。
以张校长为首的,更提倡科研创新,致力把京海交大推上世界顶尖大学宝座的思变派,有着林中青这样的常务副校长、教研侧的副校长支持,也在扶持着周志云这样的青壮派上位。
像朱康他们,并不是跟随姜书记的,他们这部分人,自成维稳派。
可别小看他们这帮人。
管理、医学、法学等等,他们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反而要超过思变派。
真要说有什么具体冲突?
其实也没有,只不过是各自治理学校的理念不同而已,利益也不相同而已。
朱康自认为也不是什么无脑反派。
他同样也很看好岑言这样的年轻人,可他觉得,这种年轻人就该从各方各面好好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否则京海交大投入了大量资源之后,万一岑言突然就跑了怎么办?
所以这个桃子得摘,人也得留。
可他也不适合自己出手。
魏长河这个老东西,刚好合适。
……
“他们俩去哪了?”
梁晓鸥心满意足地抱着笔记本回工位,却没看到岑言和白棠,她对周妍问道。
“他们俩?去作业区了,做实验呢。”
周妍正在看着学生资料,也不抬地回答。
“做实验?我们实验不是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实验,我们实验室也没有对应的仪器吧?”
梁晓鸥一愣,她刚刚试完,对这边的机房很是满意。
“昂?不太清楚诶。”
周妍这下抬起头来。
也刚好,梁晓鸥正准备去看看时,办公区域的门被推开。
岑言和白棠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试完了?感觉怎么样?”
岑言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他的位置最好最大,背墙靠窗,身后就是液晶大屏。
这样他们随时随地能原地开会。
白棠则是低着头跑去饮水机旁玩饮水机,给自己装一杯凉水。
“挺好的。”
梁晓鸥随口答道。
她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白棠,怎么总觉得他们两个背着自己干了些什么?
“你们刚刚……”
梁晓鸥刚刚开口,像是触发了什么安全词一样,站在饮水机旁边的白棠。
白棠连忙转过身来。
她的手在抖,手里装着水的杯子都在抖,整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在抖。
“没没没没没……”
一个没字,她能颤出八个音来。
“刚刚带白棠做实验去了。”
岑言出声,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