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玻璃薄片和样品发出了轻微的滋声。
路星脸一红,手抖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来,不敢看岑言。
他刚刚手抖了一下,太用力了,没有操作好,把样品破坏了,前面岑言做的步骤成了白费功。
他有些担心影响自己在岑言心中的形象,被训斥。
“低着头干嘛?抬起头来继续。”
岑言毫不在乎地说道。
“刚好,你把我刚刚做的操作都重复一遍,有出问题我再说。”
片刻之后。
“滋……”
“老师,我……”
“别说话,再来。”
“滋……”
“老师……”
“继续!”
“滋……”
路星这次不说话了,他彻底红温了。
连续好几次他都失败了,刚刚站在一旁看着岑言做的时候,他还觉得其实还挺简单的。
可真等到自己上手,却发现处处都有问题。
“老师,要不先让别人做一下吧?我先调整一下心态。”
路星哭丧着脸说道。
岑言见他确实状态不佳,也没有逼迫他。
“行吧,那你休息一下,林晓?”
岑言看向了站在一旁满头冒汗的林晓。
“主主主任,我觉得我还得再观摩一下。”
林晓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他可不是没有实验经验的菜鸟,作为李子强实验室的领头羊,他可太清楚做这样的实验有多么折磨。
特别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在岑言的注视下。
他也不得不打起退堂鼓来。
“啧,你们这两个家伙,吴……”
岑言寻找吴倩的身影,结果第一眼却没找到,再仔细一看,吴倩已经躲到林晓背后去了。
算了,这个更不能指望。
得来一个成功案例。
“白棠,你来吧。”
岑言抬了抬手。
“我,我我,我吗?”
白棠一愣,她站在另外一个操作台上,正在尝试复现岑言的操作流程。
“对,你来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实验。”
岑言张口就来。
其他人的目光锁定到白棠身上。
这让白棠有些紧张。
“我我我,好……”
白棠下巴抵在颈下,颤颤巍巍地站到了操作台前。
在这种众人注视的环境下做实验,她还是不太适应。
可好在岑言就站在她身边。
“来,从头开始。”
岑言冷静地发号施令。
“好,好……”
白棠艰难地吞了吞唾沫,虽然看起来很害怕,可她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她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僵硬。
甚至比路星刚刚的操作还要让人担心。
总会觉得,在这种很考验细微误差操作的实验过程中,白棠的每一个动向,都像是快要把实验完全搞砸的样子。
可偏偏没有。
刚刚岑言让白棠录像的时候,路星也把手机放到一旁录下来,打算给自己开小灶用。
他下意识地打开录像。
一会抬头一会低头,核对着白棠和岑言的操作。
却惊恐地发现。
虽然白棠的动作看起来很像是新手,可她竟然在整体流程上完全复刻了岑言的操作。
原本以为这只是靠着一定的运气和小小的助手天赋被岑言老师带进实验室的小女孩。
结果你竟然告诉我。
她有这样的实验天赋?
嘶……
果然能跟着岑言老师一起发顶刊的,就不可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路星下意识看向另外一边的梁晓鸥和周妍。
他心里揣测着,这两位又有什么样的天赋。
不过……
果然,像岑言老师这么优秀的科研人。
想要成为师母的话,就必须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其实是岑言一开始那个失败的样品,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否则岑言的实验演示其实挺标准的。
他一边做,一边讲,实际上完美解答了6个制备过程中的核心问题。
如何选择合适的石墨烯和六方氮化硼薄片?
如何用激光精准切割石墨烯,以避免张力问题?
如何实现亚微秒速度的石墨烯精准贴合?
如何避免气泡污染、晶格驰豫等常见问题?
如何用原子力显微镜清理栅极表面,确保器件性能?
又如何精准控制两层石墨烯之间的扭转角度接近目标角?
其实从教学角度来看。
岑言无疑是成功的。
可最终他们只听到了岑言那“啧”的一声,还有那个失败的样品。
科研实验就是这样的。
哪怕你所有原理都懂,哪怕你每个环节都做到自己的极致,哪怕你没有犯任何一点常规性错误。
最终得到的结果还是可能不如人意。
只有靠着大量的试错,才有机会换来那么一两个成功的样品。
林晓和路星他们就盯着白棠做实验。
他们甚至忘记了时间观念。
他们一直在等待,说实话,并不是他们的心理有多么阴暗。
只是白棠的那些操作,就是在告诉他们,她下一秒就要失误了。
可偏偏她一直没有失误。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更不可能移开视线,生怕自己错过了失误的瞬间。
就像是看一场足球赛。
越是熬到88分钟,最后的2分钟你越不可能放弃,万一就进了呢?
可当白棠最后举起那个样品,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有些颤颤巍巍地看向岑言时。
他们不得不认清现实。
就是眼前这个16岁女孩看似患了帕金森综合症的操作。
竟然真的把岑言的流程复刻下来了。
一种莫名的打击感油然而生。
特别是刚刚亲手操作失败了好多次的路星。
路星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原来自己要学习的不只有老师。
连小自己好多岁的师母都能单手吊打自己。
这下,他连心底最后一点来源于学术背景的傲气,都被碾磨得一点不剩。
“老师,我想再试试!”
路星睁开眼,主动请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