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流程来讲,他需要等李智完全发言结束,才能进行反驳。
“好,目前博士研究生李智的申诉理由陈述完毕,魏长河教授,请你针对申诉理由进行一一解释。”
林中青微笑抬手。
示意魏长河上台。
魏长河起身,身周是极为沉重的低气压,被自己的学生告到这里来,并且自己也要像个犯人一样站到台上,接受别人审视的目光。
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拿着鞋拔子狠狠抽他的脸。
“各位,李智的控诉完全是无稽之谈。”
魏长河的嘴角扬起一丝混合着怜悯与失望的弧度。
“各位都是教授,应该很清楚,我们在指导学生的时候,很多地方只是方法不同。但是,终究殊途同归。”
“那些证据,那些他加班记录实验数据的夜晚,不正是我在培养他科研基本功的方法吗?我给了他机会,让他拥有了这一些把科研基本功做到最扎实的岁月。”
“那些他认为被剥夺的成果,如果没有我的指导,没有课题组的资源,没有我反复确定的框架,能发表在顶刊上吗?”
魏长河慢条斯理地反驳着李智。
在开会之前。
虽然朱康和梁群山并不高兴,可为了能够保护住魏长河这个稳定产出项目的老登,他们早就各自去攻略了学位委员会的部分教授。
在魏长河看来。
就算李智背后有人,就算他们要针对自己,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作用。
对于京海交大来说。
永远也不可能放弃自己这种能干脏活累活的教授。
有人想要保持清高,就有人要双手沾满污泥。
“我们关起门来说亮话,一篇论文能发表在顶刊,难道不是学术资源的代表吗?署名是对于资源支持的分配,也是对于项目总负责人责任的体现,这才是学术界的公理。”
“至于毕业,那是因为我对李智寄托了太多的期望,如果让他在今年用一篇三流文章毕业,那才是对他心血真正的背叛,是对学术资源的巨大浪费。”
说到这里,魏长河死死地盯着李智。
高声质问道,气焰嚣张。
“当我顶着学院压力为你争取更多的研究时间,希望你能拿得出重量级成果,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栽培吗?”
“呵……”
李智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应答。
会场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出声。
魏长河看到了朱康和梁群山的笑容,他心中大定。
哪怕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但这么多年来,他对于学生的把握已经深入骨髓。
这样的话实在是信手拈来。
“我自认为自己是你科研道路上最严厉的父亲,我希望你毕业并不是只有一个博士学位,而是要完成突破,成为细分领域的未来领跑者。虽然我有时候用词是过激了一些,承认这是我的错误,但是我的良苦用心,你一点都不体谅。”
“李智,你让我很失望。”
魏长河深深地叹了口气。
完全表演出了一个被自己最关心的孩子背叛的老父亲的角色。
他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我将不对李智的指控驳诉,这是我做人最大的失败,我将直面它。”
“我也希望学校收回我的博导资格,经过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心灰意冷。”
魏长河早就和朱康商量好。
自己要以退为进。
因为博导名额的确定和取消,并没有那么容易。
京海交大作为单位,永远是需要产出的,他能产出,能做横向,那学校就不可能轻易地否定他。
他这个姿态也确实让委员会的教授们议论了起来。
魏长河的名声确实不算好。
可他课题组的产出也实打实的不错。
他这般似乎动了真情的变相辩诉,还真就触动了很多教授的内心。
“说起来其实也是,学生没在老师的位置,不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
“唉,主要是闹成这样,确实不好看。”
“科研还是得沉下心来,要是没有把冷板凳坐热的决心,以后估计也很难出成果吧。”
窃窃私语传入李智的耳中。
局面似乎一边倒。
可他却依旧平静坚定地坐在原位。
“话倒是不能这么说。”
突然,周志云开口了。
“现在科研已经走向新的时代了,老一套的方法不一定适应新的学生。”
“学校要做的不是规训,而是引导,被规训出来的学生会丧失创造力。”
周志云侃侃而谈。
“志云,传统工科跟你们计算机可不太一样。”
朱康插嘴了。
“这件事我们得辩证地看待。”
当双方巨头开始下场。
这一场会议的核心就已经不再是李智和魏长河了。
他们俩也没有再发言的机会。
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林中青和周志云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他们把整个流程的关节都处理好了。
可问题是。
如果维稳派那么容易被拿捏的话。
那也不需要等到今天借这个机会。
会议持续开了一个多小时,迟迟没有定论。
就连原本胸有成竹的周志云和林中青,此时脸色都不算好看。
因为有一部分中立的教授和院长,甚至还有他们认为算激进派外围的朋友。
竟然在这场会议上,倒戈相向。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虽然倒戈的就那么几个人。
可在这种会议上,原本的争论就处于一种平衡的态势。
很有可能一个人的变卦,就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目前。
驳回李智申诉的意见,要占多数。
周志云心中一个咯噔。
这一次似乎失算了。
正当他和林中青交换眼神,皱眉相对的时候。
“叩叩叩。”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议论声,看向了大门。
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打扰学位委员会的会议呢?
校长张节揉着太阳穴,抬了抬手。
可没等他出声。
大门就已经先被人轻轻推开。
“很抱歉打扰诸位前辈,我应该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但今天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少年面色严肃,语调轻缓。
他的出现让在场众人皆脸色一变。
岑言来干嘛?
这事还和他有关系?
可他完全没有参加会议的资格。
这……
张节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