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鸥脸色缓和，点了点头，把目前的情况简单地陈述了一遍。
“各个角度的样品有没有都做了？样品的纯净度怎么样？”
岑言心头一喜，但脸上看不出来异样。
“嗯，都做了，杂质不多。”
“行，走，我们去作业区。”
岑言的嘴角已经挂上一抹浅浅的笑，他利索地起身，准备去换衣服做实验。
“哎，做实验之前，先把这个方案签个字。”
周妍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岑言快速翻到尾页，签上名字。
当实验室主任是这样的，平时干的最多的事情，除了指导实验之外，就是签名。
拿到了签名和授权，周妍也要去忙流程的事情。
岑言他们则是进了作业区里。
进了作业区，岑言才发现，路星跟吴倩已经在这里，两人站在仪器前，靠得挺近，正在聊着什么。
“老师！”
“岑导儿！”
两人喊出了不一样的称呼。
岑言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样品都放在哪里？”
“这里。”
或许是机动当习惯了，吴倩最先反应过来。
岑言看着存放完好的样品。
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他径直取出了角度对准了1.1度的代号为“”MS-114”样品。
“走吧，去稀释制冷机那边测试一下。”
“只拿这一个吗？”
“这一个就够了。”
岑言笑着往前走，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一眼，立马跟上。
测量间里没有开顶灯。
只有几台仪器面板发出的幽冷蓝光和绿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清醒的味道。
只有墙角的脉冲压缩机发出了富有节奏的鼓动声，像是一颗巨大的机械心脏。
这台集中了实验室大部分经费的熙施制冷机，如同一座倒挂的金字塔，悬吊在防震支架上。
而用来安置样品的核心样品仓则位于这座倒挂金字塔的塔尖，也是最底部的混合室，那是实验测试的核心区域。
做实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和仪式感，岑言径直把样品安置进样品舱。
就一屁股坐到了主控电脑前。
“晓鸥，你去看监控屏，注意观察混合室温度。”
“白棠，到我旁边来看我操作。”
“你们俩做好实验记录。”
岑言手指悬在了LabView的控制界面上，轻声说道。
“准备开始吧。”
片刻过后。
梁晓鸥盯着监控屏幕，清冷的声音，就像是此时的混合室内。
干净，冰冷。
“混合室温度45mK，电子温度100左右。”
“好。”
岑言输入了指令。
准备开始扫栅压。
屏幕上，一个光点开始缓慢移动，拖出了一条白色线条，那是纵向电阻随载流子浓度变化的曲线。
路星他们站在岑言身后。
就连梁晓鸥都能瞥见那曲线的变化。
曲线一直很平缓，似乎这样的测试与他毫无关系。
可当栅压扫到-1.5伏左右，原本平缓的电阻曲线突然窜升。
梁晓鸥双眉一挑，路星和吴倩刚刚正在交流的内容与这有关，两人俱是疑惑的互相对视一眼。
屏幕里的数值还在往上窜。
梁晓鸥皱起眉头来。
“怎么会是这样？这么低的温度，电阻怎么这么大……难道是纯净度不够？样品还是太脏了？”
“晓鸥，忘记我之前说的了？”
或许除了慢半拍的白棠。
只有岑言脸上还带着一丝平静的笑意，他轻声细语地说道。
“你们过来，仔细看看这个电阻的峰形，有没有发现什么？”
少年少女们凑近岑言身旁。
看着那个绝缘峰。
“它……”
他们有些犹豫。
“太干净了？感觉看起来像是个对称图形？”
其他人还在纠结怎样开口的时候。
反倒是反射弧长的白棠，没有细想太多，把自己的直观感受说了出来。
“正确。”
岑言打了一个响指。
“如果是普通的脏样品，电阻是会乱跳的，那你们看这个峰形。”
岑言移动光标，将栅压的步长调得更小，对这个绝缘峰的侧翼进行精细扫描。
“在我预想的体系里，电子之间的库伦斥力会急剧增强，因为互相排斥而动弹不得。从宏观角度来想，电子就像是在公交车上挤满了的人，虽然相对没法动，成为了绝缘体，可强关联效应也出现了。”
“什么？”
众人有些迷茫。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狠狠地恶补了岑言要求他们去研究的东西。
可学习的进度还是赶不上岑言塞给他们的实践进度。
学到的东西想要融会贯通，完全在应用层面上实现的话。
也是需要更多时间的。
可他们实践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们的理论体系没能跟上。
岑言只能继续指导。
“所以我们要给这个公交车开扇门，把半填充的位置稍稍偏离，给这些电子注入空穴。”
岑言一边说，一边在控制栏里输入了新的电压值。
仪器微调栅极电压，样品舱内正注入电场。
屏幕上安静得很。
就像是死人的心电图。
可骤然间，白色线条突然动，那个高高的绝缘峰顶向下俯冲。
而且不仅没有停在普通的金属电阻值上，反而像是在大A里贷款猛炒主题板块的高空飞人一样直线坠落。
“等等，这个下降速度？”
没等路星震惊完。
线条已经毫无阻碍地平滑直击坐标轴底线。
0。
锁相放大器的读数跳动了片刻，最终稳定地停在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
0.002
要知道实验室很难存在完美环境，这一点微小的差距完全可以被判定为误差。
这也意味着。
眼前的这个样品，从普通的莫特绝缘体，瞬间变成了超导体。
等等……
除了原本就胸有成竹的岑言。
梁晓鸥和白棠对视，吴倩则拽住路星的胳膊。
他们此时才意识到。
此时此刻，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岑言竟然仅用一次。
就把他们这个把月的既定目标完成了？
红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