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伦敦的故事，岑言无法见闻。
他甚至不清楚在自然编辑部的会议室里究竟围绕着他爆发了怎样激烈的讨论，他只清楚眼前的新闻意味着崭新的大国科研时代即将开启。
2016年2月16日上午，京城。
科技部新闻发布厅。
初春的京城，天气中仍旧带着一股寒意，坐在台下的十余家新闻媒体记者，都还穿着毛衣。
快门声不时响起，这一场在科技频道实时转播的发布会，由科技部侯副总亲自主持。
“都过来看了，不着急忙。”
岑言拉开了办公区的门，招呼着实验室的小伙伴们回到工位上看直播。
现在论文已经递送出去，只要论文能拿下，项目正常地推进。
自己这一次就算是十拿九稳了。
反倒是大家更应该来看一看官方的具体指导。
要知道国家其实并不会遮遮掩掩。
很多未来的政策方针、优势倾向，其实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发布会上讲清楚。
只不过大多数人根本就不关注发布会。
只有行业内的人才会重视。
实验室的本科生们还没回来，但是研究生们一个比一个勤快。
毕竟他们是真有论文要发。
大家在工位前坐好，等待领导指示。
侯总坐在发布席前，对着麦克风语速平稳地宣布道。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批重点专项的2016年度项目申报指南开始发布。”
相关的背景材料和文件，正摆在他桌前。
在这种时候。
岑言就愈发感慨中华的强大，中华的这种强大，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缔造的。
而是由一群人，一群拥有理想的人。
岑言这样的人，已经被许多人视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科学家。
在江州人眼里，他是家乡走出来独树一帜的科研明星。
在京海交大人眼里，他是香饽饽，科研侧的天才少年。
没看见魏长河都吃了瘪吗？
但就这样一个天才少年。
在由潘剑伟院士主导的量子专项计划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青年项目参与者。
而量子专项计划。
又是归属于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批重点专项的其中一个普通专项。
这样顶级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
到底潜藏了多少的中华天才？到底集中了怎样的国家力量？
简直难以想象。
侯总轻轻地扶着话筒。
能够坐上这种位置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在这场发布会之前，中华科研工作者们最熟悉的数字是973和863。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两个代号连同国家科研支撑计划等，分别主导着中华的基础研究与高技术产业发展。而到了今天，随着我们新指南的发布。这些原本分散在全国多个部门的百余项科技计划被正式整合统一。我们相信，这一改变我国科研资金流向与运转体制的实质性动作，将会集中我们的科研力量，办出高科技飞跃的大事来。”
侯总并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词藻。
对什么样的群体要说什么样的话。
面对这帮科研人和媒体人，他只需要清晰地讲清楚这份计划的实施方案。
岑言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工位桌面。
他倾听着新指南实施方案的公布，只有此时此刻亲身坐在这里听，他才能听得出这字里行间指向科研底层规则的更替。
虽然侯总整整说了一个多小时。
但岑言所吸收到内容，其实只需要总结成两段话。
按照以往的模式。
中华的科技计划面临着重复、分散、封闭且低效的困境。
科研人员们往往需要把大量的精力消耗在向不同的部门多头申报项目上。
这让科研人员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走进实验室，安安静静地做实验。基本上走到了一定的位置，就需要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写报告上。
按照旧的立项通道，中华大量的科学家都需要按照973或863的模式去撰写申报书。
申请的时候要写申报书。
立项的时候要写项目报告。
结项的时候还得再写结项报告。
项目期中还需要写各种各样的报告。
不同的科技计划，还需要再补上不同的专项报告。
科研人的时间，都花报告上了。
但新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从源头上尝试切断这种路径。
计划明确规定，公开统一的国家科技管理平台初步形成，政府部门不再直接管理具体项目。取而代之的是部际联席会议、战略咨询与综合评审委员会，以及首批启动改建并承接项目管理职能的7家专业机构。
也就是俗称的，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在这份指南里。
岑言将这种正式确立的逻辑称为“全链条设计、一体化实施”，它意味着，从最前端的基础前沿科学探索，到中间的重大共性关键技术研发，再到最末端的应用示范，不会再被割裂在不同的体系里，被不同的政府部门影响，而是会被收拢进同一个重点专项之中统筹。
科学家们手里的项目不再会面临资金短缺，还有流程被卡等问题。
资金拨付与政策导向被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这几乎可以说为科学家们提供了他们最为理想的科研条件和政策支持。
可同样随之而来的。
则是更加严格和缜密的审核机制。
也就是提高准入门槛，减少多余监管，删减繁杂流程。
而且为了能够让指南更有适应性。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指南更是直接垂直于各项专项，给出了细分的指导意见。
从京城到各地，从中科院所到各省的高校，甚至是企业的研发中心。
全国的顶尖科研人都必须开始适应这一套新的规则，按照全链路的布局重新组建团队寻找好自己项目的上下游合作者。
同时。
岑言也在这一批计划中，看到了在国际战略上的更深层的政策倾向。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开始。
国家就已经做好计划了。
“老师，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这一枯坐了一个多小时，侯总每说上一段话，岑言就会简单直接的直译。
可从头到尾讲完了。
哪怕岑言已经把话翻译过来了，在座的众人也并不是很能听得懂国家的方向。
这并非是他们的知识面不够。
而是因为自身所处的层面不够，很难从高层的角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