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面色僵硬地回头。
久未谋面的张校长竟然就这么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王孝群的办公室里来。
“校长。”
岑言下意识站起身来，手扶着椅背，想把位置让出来，又想到自己方才那背着校长在后面偷偷蛐蛐，不由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不知道说点什么。
王孝群也起身相迎，哪怕快走了，那也是直系领导。
“坐吧，你这项目能过，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张校长倒是淡然，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摆了摆手，自己也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闲侃的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王孝群和岑言面面相觑，一时间猜不到校长是过来干什么的。
办公室竟然陷入了沉寂。
张校长左右看看，坐姿有种古板的端正，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道。
“岑言的这个情况，是科技部那边的侯总安排的，从我们这边开始申报，一直到科技部的审核都能通过，这就已经涉及到了地方和科技部，如果教育部那边把这份申报以学历门槛为由打回去，那就代表着我们京海交大和科技部都犯了严重错误。这样的错误，是需要追责的，一旦追责下来，科技部，我们学校，都要被上面调查，如果真有大问题，那就会被树典型。”
王孝群浓眉一样，那张憨厚的脸显露出了一阵后怕。
岑言倒是不太了解，只觉古怪，他径直发问。
“校长，那科技部不担心教育部直接.......”
张校摆了摆手。
“这就是我们做科研的和他们搞政治的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岑言看着张校长明明兴致不高，却又耐着性子讲解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一脸求知模样。
“这件事要查，前提是你的成果不行，人也不行，这样查了才有大过失。可你自己的情况你也清楚，只是流程上有硬伤而已，你的水平也完全足够毕业。这时候这件事哪怕从头查到尾，再大也不过是个流程不合规的问题，小惩大诫。到了那个级别，他们不会冒着这种风险想着去得罪人。”
张校长顿了顿，看着岑言，有些犹豫，可思虑再三，还是开口交代了。
“现在算是三方默认，优先保证你的项目通过，再慢慢来解决你的学历问题。在项目中期报告之前，把这些安排好就行。”
“只不过.......”
岑言心中一个咯噔，紧紧盯着眼前的张校长。
“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人挖出来，不管是往什么方向发酵，后果都会不太好。”
“您的意思是......”
岑言皱眉。
“轻则取消项目资格，重则三方处罚，到时候，会很影响你在国内的发展。”
风险性。
在国内，使用特权相对应的，就是具备同样规格的风险。
特别是在今后越来越发达的互联网时代。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岑言做了怎样的工作，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岑言能拥有这样的特权，总会有人对此红了眼，最后上蹿下跳，甚至是大闹天宫。
张节是过来给岑言打这个预防针的。
只不过，有些出乎张节校长的预料，岑言在听到这样的结果，并没有显得忧心忡忡，反而若有所思。
“所以我来是和你聊聊接下来的安排的。”
张校声音轻缓地说道。
岑言面色一凝，一旁的王孝群也直起了身子。
这个才是今天真正的重点。
“按照教育部和科技部的想法，京海交大可以特批你提前本科毕业，但是你必须要在京海交大读直博。同时，学校也会破格特聘你为副教授级研究员。”
张节认真说道。
或许是担心岑言觉得待遇不够，他很是耐心地解释。
“虽然前几年中南那边，是给了刘路直接破格特聘正教授级研究员，不过他本身就是正常毕业的。而且在成果上，数学那一块能拿到的破格待遇，是比我们的要高的。毕竟学科不同，希望你能理解。”
岑言点了点头。
眼前的校长态度好得很是温和，这其中的条件都是商量着来的。
只不过岑言其实并没有不满意。
“另一方面也希望副教授级研究员引来的目光能少一些，缓解下舆论压力。”
“能理解。”
张校长点了点头，面色舒缓。
他其实是有点担心岑言年少轻狂，对于待遇上不太满意，从而拒绝条件。
毕竟上一次在关于李智的会议上，张校长的态度，其实过于撇清责任的暧昧。
这趟他来，心里也没什么底。
“因为你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我也相信按照你的能力和天赋，正教授级研究员对于你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张校长宽慰了岑言一句。
“不过你放心，其他方面，学校会更好的补贴你。这是他们做数学的，没有办法得到的。”
岑言点了点头，洗耳恭听。
“等你的论文通过之后，学校会奖励你200万人民币，用来改善生活条件。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所有权也会转给你。”
“你的科研经费也可以特批到和孝群他们一个级别的。”
张校长瞥了眼一旁凑热闹的王孝群。
王孝群笑容一僵。
妈的，这小子怎么直接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自己奋斗这么多年才拿到的科研经费，他这都还没18岁就拿到了，难怪说可能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呢，哪怕换成自己，那也会心生嫉妒啊。
“学校也会优先推荐你去参加国家青年千人计划评选，以及其他各种奖项项目的评选。”
岑言依旧是那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并没有因为张校长所提出来的这些优渥条件，而觉得欣喜若狂，甚至失态。
他表现出来的状态有些太过于淡定。
淡定得让张校长心里没底。
“这些待遇方面，你有什么想法吗？有想法的话，你可以尽管提出来。如果在学校可以答应的范围里，我就答应你。”
张校长的指节轻轻地叩在桌上。
他认真观察着岑言。
这个年轻到让人不敢置信的物化天才。
岑言却摇了摇头。
“待遇很好，我很满意。”
“好，待遇这方面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学校这边是需要你来和学校签署一个十五年的服务期合同，暂时可以先跟你透个底……”
“14年的时候，李政道先生给国内的领导们写信，建议国内要参照对世界科学发展有巨大影响的玻尔研究所，在国内也建立一个顶级的研究所。能够由此吸引世界顶尖科学家，形成自由的学术氛围，并且由此历练出一批属于我们自己的顶级学者。这任务是由我们京海交大承接的。”
“目前，李所的建设已经进入尾声，预计年底就会正式挂牌，你的情况如果要走我们传统的院校体系，需要克服的困难有太多，所以新成立的李所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岑言眨了眨眼。
张校长所说的李政道研究所，他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我个人很希望你能加入李所的凝聚态物理学研究部，你可以把自己的实验室也带过去，或者两边一起做也可以。”
“不过在完成成果任务之前，十五年服务期是和我们京海交大签的，不允许违约，也不允许更改国籍，就算有出国交流的话，也必须听从学校安排。”
张校长酝酿着词，组织语言。
作为一个科研人，他很清楚。
在岑言这种年纪，或者说二十几岁、三十岁的年纪，如果是很吃自己灵感的天才，那他们是不会太愿意分散太多的精力去指导别人和承接项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