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彭景山强忍着痛意,大喊一声。
“我不用去医院,我没事!你们都在胡乱夸些什么东西呢?我给你们安排一个任务!”
彭景山双眼瞪圆,怒不可遏。
众人见老爷子这个模样,也不敢去触他霉头,只能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
“老师,您说有什么要做的?我马上就去完成。”
彭景山的开山大弟子年纪也不小了。
六十岁的人,拍着胸脯向彭景山保证道。
“好!”
彭景山赞许地看着大弟子,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一下几个年纪小。
“我要你们去研究研究岑言的论文。”
彭景山面露戾气。
他对岑言这个不尊老爱幼的后辈,那种厌恶的劲完全能写在脸上。
“研究他的论文?我有在研究。”
西蜀大学的物院院长举手道。
“很好,我要你们去抓出岑言论文里的漏洞,他才多大?去京海交大之前的实验室条件才怎样?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做那么多组的实验?他难道不用休息吗?”
彭景山阴恻恻地说道。
“我相信他的实验里肯定有数据造假的部分,就算没造假,肯定也有问题。”
彭景山全然没发现自己的徒子们一个个表情愕然地面面相觑。
似乎对于彭景山的这个任务,觉得非常的不可理解。
“你们找出他的问题,我来开口,我要好好的批评批评这种没规矩的小辈!”
彭景山似乎已经想到了到时的畅快,岑言这种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一旦遇到这种舆论风波,被媒体追着质问,肯定会慌得手足无措。
哼!
让他那么对付自己!
可会议室里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大家一时间竟然都不说话了,包括彭景山的儿子彭其中。
“怎么?做不了?”
彭景山皱眉,习惯性地就释放出了自己的威严,企图得到回应。
他的弟子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集中到了彭其中的身上。
彭其中硬着头皮看向老爹,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爸,要不你别为难我们了。人家这能上Nature的论文,哪是我能找得出问题来的?而且……这样得罪人不好吧?”
彭其中脸色难看。
虽然他硬生生挤到了西蜀大学校长的位,可实际上学术高度已经基本到顶。
看看自家老爹。
混了一辈子,不也是个三流院士吗?
没事,得罪人家超新星干嘛?
不怕以后被人家刁难吗?等等,把你退休金没收了,你就老实了。
“什么叫我们得罪人?是人家得罪我们!”
彭景山怒火中烧。
“你们都办不了是吧?!”
彭景山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看向低头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学生们。
他冷哼一声。
“一群废物!办不了,那我自己办!”
抛下一句狠话,彭景山拂袖而去。
会议室里,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老爷子这是?”
有人看向彭其中。
“怎么去京城开个会回来火气这么大?又谁惹他了?”
“岑言呗,还能有谁?”
彭其中叹了口气。
对于自家老爹的心思,他大概清楚,其实他并没有那么乐观。
和自家老爹不同,彭其中年轻一些,在政治上的嗅觉也更加敏锐。
目前国家推进的改革方向。
很明显就是想要逐步消解掉传统的学术体系,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像老爹那种学术糟粕思想,在未来是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
不过,这也是时代上的不同。
彭景山那一代人,确实需要靠争靠抢,才能得到想得到的东西。
而到了彭其中这一代人,父辈就已经开始逐渐出现分化和积累,他们的路相对铺得比较平,争的心态就弱了些。
彭景山气鼓鼓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摸索出自己的老花镜。
虽然年纪大,但不代表他认知能力差,老爷子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把岑言的几篇论文都下载下来,打印出来。
包括了Nature预先公布在官网里的预印版。
自己拿着厚厚的那叠资料,开始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起来。
他胸有成竹。
自己几十年的积累,怎么可能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能够比拟的呢?
看老夫用丰富的经验找出他的漏洞。
如此短的时间,绝对有漏洞!
彭景山信心满满地开始看。
办公室窗外的天是亮的,太阳虽然藏在了云层之后,却不吝啬把光留给人间。
但它停留的时间总是有限的。
当云层褪去的时候,天空中的主角已经换成了皎洁的明月。
老旧学科楼上,办公室的灯亮着。
整栋楼的灯都熄了,那里还亮着。
彭其中在只有薄弱灯光的走廊里摸索着门把手,轻轻打开了门。
“爸?你怎么还不走呢?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彭其中一尊校长,如此小心翼翼。
可打开了办公室门,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为之一愣。
只见年迈的父亲,正枯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放着散落的论文。
他整个人像是失了神一样目光空洞。
仿佛被什么摄魂怪抽走了灵魂。
“爸?”
彭其中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声地呼唤道。
这呼唤似乎把彭景山唤了回来。
他茫然地抬头。
双眼通红,眼底遍布血丝,精神憔悴,看到儿子的时候,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把紧紧地攥住了儿子的胳膊。
难以自抑的,眼泪骤然流了下来。
彭景山哽咽道。
“其中啊!这个年轻人他,他不讲武德啊。来,骗,来,偷袭,我七十八岁的老同志,这好吗?这不好。我大意了,没有想……”
彭景山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他的精神似乎被这些完美的论文击垮。
“他怎么可能三个月就能做出这样的论文?怎么可能完成这个实验量?难道他一个月能做别人一年吗?”
彭景山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认知体系被岑言那种夸张的实验进度和结果打垮。
他活这么久。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真正天才的差距。
至于和他同时代或者早一些的天才?
要么争不过他,要么大差不差。
在彭景山看来,岑言这种天赋,完全可以和当年的那几位泰斗相比。
而那几位泰斗,他能见的面也有限。
“爸,没事没事,不行咱就别研究了。没关系的,多大点事,回家。”
彭其中拍着父亲的肩膀,无奈劝慰。
这岑言也着实离谱。
都不用出动到他本人,几篇论文就把一位老院士打击到快精神失常。
彭其中可一点也没有和岑言打擂台的想法。
且不说岑言的潜力和能力。
他就觉得,他们西蜀大学凭什么去碰瓷人家京海交大?凭校区面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