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王主任要过来,那我们中午委屈一下,就在实验室随便吃点?”
“那我们去食堂买点。”
白棠立马起身,积极主动地提议道,她今天心情很好。除了听到校长周末要占用岑言,其他时候,她都在为岑言高兴。
“要不去校外买吧?”
周妍提议道。
“毕竟也是系主任,请他吃食堂,未免有点……”
“我都行。”
梁晓鸥淡淡的说道。
“那你们安排吧。”
岑言大手一挥。
三个姑娘结伴离开了实验室。
她们前脚刚走,王孝群后脚就来了。
老王探头探脑,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和几个姑娘擦肩而过,才进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他就笑嘻嘻地问岑言。
“怎么?你怎么把她们支走了?想跟我老王过二人世界了吗?”
王孝群那叫一个得意。
今天明明是岑言的大日子,他脸上那神情比岑言骄傲多了,跟今天评的东西都是送他的一样。
哦,不对,老王是二级教授。
“去去去,都要当院长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岑言话里是说着,嘴角却笑着。
他和王孝群这么一路过来,也算得上是忘年交了,老王对他也多有提点之恩,两人平日里聊天也逐渐随意起来。
“他们去买点吃的,等等,我们实验室吃就行。”
“这么寒酸?我老王不要排面的吗?”
王孝群努了努嘴。
他很是放松地拉了把椅子过来坐。
“自己人要什么排面?说吧,您老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说。”
岑言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老不老的?我这正值壮年。不过你小子也确实是机灵。”
王孝群总算是进入正题。
“主要是你现在提前进入这个阶段。原本有些打算,之后再慢慢跟你讲的话,现在就得跟你说清楚。”
王孝群的态度严肃了起来。
岑言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微微皱眉,正色问道。
“不会是咱们要分道扬镳了吧?”
“怎么可能?”
王孝群虎眼一瞪。
“我走之前,你可别想离开物理系。”
他的肩膀又松弛下来,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主要是担心你年纪轻,有些点不太理解。我知道咱们现在科研圈子也好,学校里面也好,很多人聊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外面的月亮圆。”
岑言听到这话,屁股下意识往前挪了三分。
这个话题重啊,得谨慎。
“别紧张,我不是要跟你锐评什么。”
王孝群按了按桌角。
示意岑言稍安勿躁。
“我们国内在基础理论研究这一块,确实相对来说,比较没有一个好的环境。但是这东西,得结合我们的国情来看。”
王孝群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国内自有国情在。”
“你别看现在似乎一片大好,社会发展蒸蒸日上,全球还算太平,咱们距离危险很远。”
“实际上,国际形势的变换或许就在一瞬间。老美今天要是总统说句开打,咱们就得拉出来多少人多少科技备战。”
“时不我待。”
“一个国家的发展所涉及的科技是方方面面的,如果不能提前为特殊的两极格局做好准备,那北面的老大哥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但国内要想要形成能够足以支撑内部完成循环,无惧外部威胁的格局。那我们只能把重心侧重在绝对的务实。”
王孝群说的话确实在理。
岑言神色一凝。
很多时候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他从后世来,事实也印证了王孝群的话。
他心中有些佩服。
虽然不知道老王是有接触到什么,还是天生有这种敏锐的嗅觉。
他的这个观念,岑言觉得是正确的。
王孝群观察着岑言表情,见岑言能听得进去,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你自己完全独立带组,而且也正式踏上了这条科研晋升路。有些话我就得和你说明白。”
“很多青椒每天在实验室熬夜写文章,想着赶紧凑够论文,好评副教授、教授。但其实你去翻翻咱们学校也好,还是别的学校人事处的红头文件,竞聘评级的条件上,是不是都有,必须主持过至少一项国家级自然或者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或者是省部级以上项目?”
王孝群苦口婆心的说道。
“这东西就是一票否决权。就算你手握10篇顶刊,要是在周期内项目数不够,那材料连院系初审都过不去。我们也不能总是指望什么都要破格。”
岑言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可太清楚了。
其实前世小破校给他的条件不差,他的论文也发了不少,顶刊也有。
可就是项目投不中。
投不中就留不下。
他能理解王孝群的指点。
“论文决定了你的上限有多高,但项目才决定了你的底线在哪里。没有项目,你连留在牌桌上的资格都没有。”
王孝群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自己也看到了,虽然你手握两篇Nature这样的顶刊,可真正让你踏进学术圈的,还是因为量子专项这一项目。”
岑言点了点头。
“有项目,你才有更多的经费,才能养活一个真正优秀的团队,团队才能反过来又源源不断地替你制造出更多项目。”
“在科研生态里,项目是因,论文是果。项目是那只下金蛋的鸡,论文是下出来的蛋。你觉得鸡重要?还是蛋重要?”
“当然,我相信这些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我和你聊也不是让你别写论文。”
王孝群真诚地说道。
“但你千万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发文章上,一定要分出足够的精力去经营你的圈子,去打磨你的本子,多了解政策,多跑跑项目。”
“我们国内对于科研的态度,其实向来跟西方是不太一致的。”
“我想你看看我们的宣传方向就懂。钱老,袁老等等。”
“还是那句话。”
“我中华自有国情,当以实干为先。”
“只有正视差距,尽可能快地追上差距,奠定平稳的局面,我们或者是我们的后人,才能真正安安心心地去做所有想做的,那些在别人看来不太重要的研究。”
王孝群说到最后。
声音都有些颤抖,眼角隐有泪光。
岑言在此时此刻或许没有办法太能去共情王孝群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或许是他在外游学多年的亲历亲感。
但他能理解王孝群所说的理念。
科研本身,课题大小,无高下之分。
环境本身,东西差异,无优劣之分。
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丑陋,但大家都走在正确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