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目前深度学习明显就是谷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核心方向。
“抛开技术积累不谈,还有硬算力和硬件前提。”
岑言也不是只在提出问题。
他也在认真思考问题。
他很清楚,他是能够直接从自己的记忆图书馆里研究透整个算法模型脉络的方向。
但是那又怎么样?
没有办法做实验,没有办法调参,没有办法去对比不同模型之间的区别。
那理论也只能停留在理论。
谷歌的这篇论文之所以能够成为人工智能领域影响力最高的论文之一。
不仅是在于其理论方向的夯实。
真正定鼎的是谷歌那强大的工业工程基础,和全球推广能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
谷歌和马斯克的思路其实差不多。
他们会先奠定好一个领域的核心技术,然后把这一技术直接放开。
让大家进来学习,掌握,追捧。
这个领域的热度就会在短时间内被快速地堆高,全球的尖端生产力、研究力全都集中到这一领域之中。
而他们会拥有这个世界上,不说是全部最顶尖,但起码全都是一流的专家。
以最快的速度、最有创造性的方式去研究出这一领域的前沿成果。
这样就会让市场越做越大,而他们虽然会有一种被后人追赶的紧迫感,可同时他们也能够因此赚取到更多的利益。
新时代的财富积累,从来都不是靠垄断。
而是靠不断地讲故事、不断地展望前景、不断地筑高一座通天塔。
只要你站在塔上。
那你就能赢家通吃。
甚至不断会有后来者,在之后一直筑高你的通天塔。
“我们实验室现在专业计算卡也还可以,就是……”
“还可以是不行的,因为我们要做这个方向,不能用时间去换空间。”
岑言又打断了周志云。
也是打断了他的幻想。
“这个方向之后绝对不只是我们在做,要么我们就别碰,从头开始就别碰。”
岑言严肃地警告道。
“因为这个方向的投入,那根本就不是几百万几千万可以算的。”
“一旦大量的投入之后,我们的成果比别人慢,哪怕只是慢一步、慢一天、慢一个小时。”
“最终这个领域的解释权也不在我们手里。”
“所有的投入只能化为乌有。”
“人工智能领域不比其他领域,一旦落后,那就是一直落后。”
“哪怕在大众范畴、商业范畴,有短时间的超越,那也只不过是对方正在酝酿更有技术力的内容。”
“我们起码要有几十张NVIDIA P100显卡,就是4月份在GTC上首次发布的那款,首款搭载这显卡的系统,DGX-1也刚刚全面上市。既然想做,就要用最好的,这个钱省不了。”
“几十张吗?”
“最好是能有100张。”
周志云的脸色有些犯难。
要知道,一张P100的价格现在报价可是超过4万接近5万。
100张,那就是500万。
这还只是显卡的费用。
“没办法,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话,至少是8块,这样才能在显存和浮点算力层面满足大模型堆叠6层Encoder和6层Decoder的需求。”
“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
岑言低声说道。
“以我的观察来看,我们顶多也就还有半年的时间。”
“所以我们必须要分不同的组别,连续跑不间断训练,允许能够反复做Ablation实验,去对比不同模型版本。”
“所以我们需要有充足的备量,不能在算力和硬件上被卡住。”
周志云看着岑言。
岑言也看着他,但岑言的眼中只有绝对坚定的眼神。
似乎是在告诉他。
这件事必须这样办,如果不这样办的话,那就办不成。
周志云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
单单显卡就要投入数百万,那其他方面的配套投入更是无法估量。
维护费用、电费等等。
对了。
千万不能小看电费。
要知道,在AI训练的过程中,最消耗的就是电了。
可以说电就是人工智能领域的血液。
没有电力的话,机器连跑都跑不起来,还谈什么做AI训练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
如果要搭建这样规模的高端GPU集群的话。
学校这种普通的电力线路是无法支持的。
他们甚至需要去专门找一个地方搭建一块能够承载这些GPU集群的区域。
并且和电力部门提前沟通好,打造安全可靠又稳定的电力输送线路。
不然要是那么简单的话。
盖个数据中心怎么那么麻烦呢?
岑言每提出一个问题,对于周志云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
但是那样广阔的前景,人工智能的星辰大海,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拥有能够超越大洋彼岸的可能性。
哪怕只是一丝一点。
周志云也有着去尝试的渴望。
他一咬牙、一发狠、一点头。
“没问题,这些我都可以去办,我都可以想办法去办。”
“学校没有办法提供足够的支持的话,我也有企业的门路,可以去拉资金,拉团队、拉投入。”
“国资、外资,都没问题。”
岑言颔首。
这样才算是能看得到一点决心嘛。
“新的架构,确实前景广阔,单靠我们京海交大的资源是很难完成的,确实是必须去考虑资本对接的问题。”
岑言坦言道。
“如果是按照我的习惯,这种重大的研究方向应该是要寻找国资的,但其实从客观角度来看,我们只能找外资。”
他的表情有些淡漠,也有些果决。
“我甚至要说,我们不能找国资。”
“啊?”
周志云一愣。
这一点他倒是有些不理解岑言了。
他想做这个,就是为了让国内能够快速在AI领域拥有一个起步优势。
毕竟这方面,国内的影响力还是有限的。
这也是他当初回国的初心。
可岑言却说,不能找国资。
如果是别人的话,那周志云可要好好的怀疑怀疑对方是不是居心不测。
但是说这话的人是岑言。
“因为现在国资对于这方面的接受度不高。”
岑言也是有些无奈。
“国资意味着深程度的监管,但是我们现在的时间紧度已经完全没空应付监管。”
“而且国家也更偏向于能够落地的工业基础,而不是虚无缥缈的AI神话。”
“另一方面,国资方一般都会更看重于每个阶段的转化成果,很难去容忍我们拿着那么一大笔钱,跟无底洞一样去烧。”
“最重要的是,国资看成果,外资听故事,这一次我们要讲的是故事。”
周志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岑言的考虑,其实不无道理。
而且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另一点。
国资往往也意味着政绩要求,而外资往往由企业主导,虽然更加残酷,但是他们会有一些听故事的耐心。
因为他们在追求更高的利润。
“不过其实也可以放轻松一点。”
岑言笑了笑说道。
“核心技术掌握在我们手里,设备也在我们手里,引入外资,一方面可以麻痹他们的神经,原本投入给一个团队的资源,分散到我们手上,那他们的进度也会慢。”
“而我们在做的,只不过是给个名头,借鸡生蛋而已。”
“当然了,关于技术和各方面,股份啊什么的,那些我不太懂,就都得交给你去处理了。”
岑言看着周志云。
笑嘻嘻地直接要当个甩手掌柜。
“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就都找你哦。”
“呲……”
周志云一秒破功,抬手指岑言。
“你小子……行,那后面还有几点呢?”
“你先把前面这几样能办妥了再说吧,不也得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弄呗?”
岑言笑眯眯地说道。
“好啊你……”
周志云气极反笑。
“再说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