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
来自中华京海的国际航班降落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
地中海的晚霞将云层染成橘红色。
岑言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旅客通道。
周志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酒店预订单与会场地图，岑言和周妍推着两个行李箱紧随其后，利昂和卢卡斯两人背着装满设备的双肩包左顾右盼。
完成入境手续，五人走到机场外的出租车等候区，分乘两辆出租车前往NIPS大会官方指定的合作酒店。
利昂坐在岑言身边，他正在浏览推特和几个机器学习核心论坛的最新动态。
“老板，今年的NIPS大会规模超乎想象。”
利昂划动着屏幕，向岑言同步最新的参会概况。
“官方公布的注册参会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人，全球只要是叫得上名字的AI领域学者几乎全都在这份名单里。”
卢卡斯坐在副驾驶座，转头插话。
“我刚才扫了一眼赞助商和企业展台的名单，谷歌大脑、DeepMind、Facebook的Meta AI、微软研究院，这些头部机构全都派出了最核心的研发团队，他们带队的都是副总裁级别的技术主管。”
岑言看着窗外的异国街景，对这个阵仗并不意外。
“那我们之前算是不入流的喽？不然怎么没有邀请我们？”
岑言笑着反问道。
“倒也不是......要不说说我们论文的反响吧？”
利昂额头冒汗，连忙岔开话题。
“自从我们把Transformer的底层代码和模型架构开源后，这套技术已经成了这几天学界私下讨论的绝对焦点。”
利昂尬笑着说道。
“不过现在业内评价趋于两极分化。”
“亲自研究使用过的那些年轻工程师对这套架构赞不绝口，认为它是跨时代杰作。但掌握话语权的老派学者依旧态度不明。”
利昂念了几条点赞最高的评论。
“他们认为抛弃循环结构理论上不行，有人坚称注意力机制只能作为RNN的辅助，否则必定会导致模型处理复杂逻辑时崩溃。还有人质疑我们的BLEU评分是刷出来的，认为开源代码经过特定数据集过度拟合。”
岑言笑着摇了摇头。
他早有预料。
旧利益集团面对颠覆性技术时的顽固，在任何时代、任何学科都如出一辙。
他们投入了海量资金与时间，自然不愿意接受自己多年的心血即将变为废纸。
如果是谷歌他们这样的巨头推进，那他们或许还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但是自己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引起了很大的关注度，那也只是该领域新秀。
“随他们讨论，事实会证明一切。”
岑言闭目养神。
车队抵达酒店，周妍办理好入住手续，将房卡分发给众人。
长途飞行的疲惫让大家没有多聊，各自回房休息，为接下来的大会储备精力。
周日上午，巴塞罗那国际会展中心。
距离大会正式开幕还有一天，会展中心一楼的注册大厅已经人头攒动。
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们排着长队，领取参会胸牌和各类会议资料。
岑言一行五人走进大厅，径直走向VIP及特邀嘉宾注册通道。
周志云递交了相关证明文件。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将五张印有“Symposia Presenter”特殊标识的权限卡以及一沓会场物料递了过来。
岑言接过权限卡，正准备转身招呼团队成员前往楼上的会议室熟悉熟悉场地。
前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凌乱的中年白人男子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岑言一行人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岑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他认出了这个人。
哈里斯，罗伯特的前首席科学家。
他看起来状态很差，他双眼红赤，眼窝深陷，整个人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偏执感。
罗伯特坠楼身亡，联合实验室被清算，哈里斯不仅丢了工作，连带着多年积累的学术名誉也因卷入这场资本豪赌而摇摇欲坠。
或许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是晁远二号。
“你就是岑言？”
哈里斯盯着岑言，惹得周围数十名正在注册的参会学者纷纷停下脚步，驻足围观。
岑言看着他，微微点头。
“是我。”
哈里斯上前一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打印出来的Transformer论文。
“你是错误的！”
“错误的！我一再地研究，反复研究，我知道你是错误的！绝对是错误的！”
哈里斯并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此时更像是一个一无所有、头脑不清醒的小丑。
周围围观的学者越来越多。
不少人认出了岑言和哈里斯，拿出手机出来录像。
利昂和卢卡斯见状，立刻上前准备反驳哈里斯的莫名其妙的指控。
岑言抬手拦住了两人。
他看着面前情绪失控的哈里斯。
岑言很清楚，哈里斯当众失态的根源，源于他心底的恐惧。
“哈里斯先生。”
岑言开口，气度稳挺。
“我想，我们之前算是对手，你应该真正地深入研究过我们的内容，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和学识，不会不清楚这是什么。”
哈里斯呼吸一滞，咬紧牙关。
他知道，可他不会承认的。
“你站在这里当众指责我，完全是因为你心里在害怕。”
岑言看着哈里斯的眼睛。
“你害怕失去一切，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一切，只是在做最后的自救。”
哈里斯哑口无言。
“罗伯特的资本游戏已经结束了，但你的学术道路其实还在继续。”
岑言声音温和。
“你是一位优秀的算法科学家，不要臣服于眼前的失败，也不要沉溺于旧时代的枷锁。时代在往前走，你应该勇敢地拥抱新时代的浪潮。”
岑言看着呆立原地的哈里斯。
“我们即将启动基于Transformer的大规模生成式预训练模型项目，如果你愿意尝试新事物，那我的团队欢迎你的加入。”
这句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面对哈里斯这样的人，岑言不仅没有反唇相讥，反而当场抛出橄榄枝。
这......
我现在装疯卖傻过来闹一闹可以吗？
不少人心中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们不是中华人，可能不太懂千金买马骨的含金量了。
哈里斯大脑快转不动了。
自己上一秒还在闹事，
下一秒，这个亲手终结RNN的年轻人，向他敞开了新时代的大门。
一瞬间。
哈里斯的眼神都清澈了。
像是被南宫问雅摸了脑袋的魔兽。
他很是努力地深呼吸，将手里那卷被攥得皱巴巴的论文抚平，举在胸前。
“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下Transformer，我想把我的天赋带到这里。”
“请问，您能给我一张名片吗？NIPS大会结束后，我会亲自飞往京海，去参加群星智能的入职面试。”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
下一秒直接当场跳反。
好，哈里斯，你好样的。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做好这种打算了？
众目睽睽之下。
岑言还真的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名片，递给哈里斯。
“随时欢迎。”
“不过，我们的面试要求很严格，哈里斯先生，你得做好准备。”
哈里斯双手接过名片，郑重点头，转身拨开人群大步离去。
这件事，成了NIPS的会前趣闻。
岑言的名号，在这种时候又多了一层莫名的意义。
周日下午，会展中心三楼。
岑言团队带着设备，提前来到了组委会分配的Symposia专题讨论会会议室。
一间能够容纳五百人的中型阶梯报告厅。
利昂和卢卡斯将两台电脑连接到会场设备上，开始进行本地运行环境的调试。
周妍指挥现场的工作人员，在会议室门口摆放好印有群星智能Logo和Transformer架构图的宣传展架。
下午三点。
五名NIPS组委会的评审专家准时来到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