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阳光的母亲，每天生它至人间。
阳光是自由的，他能穿行在任何缝隙。
有道阳光就穿透了玻璃窗，像蚂蟥一样攀附在晁远的脸上。
晁远坐在电脑前，双眼盯着屏幕上的复杂多层扭转石墨烯能带图。他昨晚熬了一整宿，眼眶里满是红血丝。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晁远停下动作，接通电话。
“晁，早安。算算时差，现在应该是中华时间的早晨。”
邓肯·霍尔丹的声音是晁远的咖啡。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都提起了精神。
“早安，先生。”
“我打这通电话，是要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消息。”
邓肯停顿后说道。
“《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顾问编委会刚才结束了最后的表决会议，关于岑的提名，已经通过。正式的聘任邮件，应该已经发送到岑的官方邮箱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晁远浑身松垮了些许。
看来自己还是有点用的。
“那群老伙计一开始还有些顾虑重重，总觉得岑的情况太特殊，年纪的问题。”
邓肯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只问了他们一件事，各位谁能在17岁的时候就做出魔角石墨烯这样的成果，你猜怎么样？”
晁远试探地猜测道。
“全场没人说话了？”
“当然，说实话抛开身份和年龄不谈，岑言的成果是足够坐在我们中间的，他只是缺乏了一些时间的积累而已。”
邓肯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可以为他担保，现在他拿到这个头衔，接下来的很多路会更好走。”
“谢谢您，先生。这对我们团队意义非凡。”
晁远连声道谢。
“另外，我已经收到了你发的全球魔角石墨烯前沿论坛邀请函。”
邓肯继续说道。
“我翻看了你们拟定的初步议程，非常感兴趣，我愿意出席这场论坛，并且可以担任特邀主旨嘉宾。这段时间，我在拓扑相变和强关联电子体系中产生了一些新的思考。趁着这次机会，我正好去京海和岑当面聊聊，看看你们这群神奇的年轻人。”
邓肯说得很是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可实际上，特邀主旨嘉宾，已经是在给晨星、给岑言，同时也是给他晁远撑场面。
晨星现在确实是全球炙手可热的新兴实验室没错。
但成果细分领域窄，人手较少。
换而言之，就是缺乏底蕴。
邓肯这样的诺奖得主愿意来站台的话，他们的会议也将会提高对那些顶尖学者的吸引力。
“非常感谢您，先生，我会为您安排好最高规格的接待流程。”
晁远立马承诺道。
“不用在意那些没用的细节，去忙吧，年轻人，保持你的专注。”
邓肯嘱咐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晁远放下手机，起身走进洗手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疲惫，但眼神又亢奋，看起来是真的像那些行尸走肉的丧尸一样。
随手接了冷水泼在脸上，洗一洗黑眼圈，他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快步走出公寓，直奔李政道研究所南楼的晨星实验室。
晨星实验室一如往常地高效运转着。
晁远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还能听得见有人在里面讨论着实验细节。
他穿过办公区，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岑言的话传了出来。
晁远推门走进去。
岑言正在专注地看着一本专著，看不见书名，但岑言到现在这种地位还愿意回头看这种大部头，晁远还是佩服的。
不过也顾不上先佩服了。
“老板，我刚接到邓肯教授的电话。”
晁远手撑在桌上。
“PRL顾问编委会的表决结束了，您的提名全票通过，邓肯教授说正式的聘任邮件已经发过来了。”
“PRL?我没有给他们发什么申请啊？”
岑言一愣，放下手中的大部头，一边打开了自己的邮箱。
他看见邮箱里的新邮件，忍不住抬眼看了下晁远。
收件箱的最顶端，一封带有美国物理学会标志的未读邮件赫然在列。
他点开邮件快速扫了两眼，确认了正式聘任的各项条款。
“你怎么做到的？”
岑言扬起他柔和的双眉，很是意外地看着晁远，其实他和周妍都没这个想法了。
主要是确实在美国那边没什么人脉。
现在莫名其妙地就进了PRL的编委会。
难道......
晁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岑言的猜想。
“是邓肯教授的帮助。”
晁远把功劳推给了导师，随即补充道。
“还有，邓肯教授答应出席我们的全球魔角石墨烯前沿论坛，并且愿意担任特邀主旨嘉宾，分享拓扑相变领域的最新进展。”
岑言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他起身走到晁远身边，深深地看着他。
晁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想自己这么没有请示过岑言，就这么帮岑言定下来的话，是不是冒犯到岑言。
晁远心里有些忐忑。
“晁远。”
岑言突然轻声说道。
“我在！”
晁远一个激灵，挺直了腰背。
“辛苦你了。”
“啊？”
“委屈你去和霍尔丹先生道歉，是我的失责，也辛苦你对我和实验室的付出。”
岑言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晁远，眼神很是真诚，晁远完全产生不了半点怀疑的心理。
他只觉得自己遭遇了一种非常直接的冲击，就像是被南宫问雅的手摸头。
原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有没有受委屈吗？
“我原本想的是我们做出了足够伟大的事业和成绩以后，你就可以自豪地去告诉霍尔丹先生，你是对的，但现在......”
“现在的我也已经足够自豪了。”
晁远突然很是坚定地打断了岑言的话。
“主任，这一切是我自己想做的，我也很庆幸有这次机会，我能和邓肯先生解开之前的误会和心结，比起这个，我想特邀嘉宾的名单更重要一些。”
晁远似乎是强行忍住了什么情绪，认真地谈起工作的事。
“欧洲那几位学者的动向我有关注。”
晁远思索着提议。
“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固体研究所的克劳斯教授，他对我们很感兴趣。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亚历山大团队也值得邀请，他们手头有全欧洲最顶尖的高分辨扫描隧道显微镜资源。我们后续要解析多层扭转石墨烯的原子级晶格畸变，大概率需要和他们建立合作关系。还有瑞士洛桑联邦理工的安德烈教授......”
晁远留洋的背景，还有和徐、张、刘交流梳理过的优势体现了出来。
他们早就锚定了十几位顶尖学者和公关路线。
“我下午就把第一批邀请函发出去。”
晁远向岑言介绍完名录后，急着要去工作。
“不着急，有的是时间，你先去休息休息吧，看看你的黑眼圈，是不是昨晚又没睡。”
岑言却拦住了他，指了指他眼圈。
“记住了，要有好的身体才有足够坚挺的未来，去吧。”
办公室的门正好在这时被推开。
周妍双手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进来，最上面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早啊，晁远。”
周妍打了个招呼。
“早，周主任。你们聊，我去赶......休息了。”
晁远差点又说漏嘴，连忙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