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最后几只拟态刃兽，整个地表军营在子夜陷入了沉默。
外扩区的部队进驻主营地，协同进行救援和战场清理工作。
周峥德这一晚完全没睡。
他也睡不着。
他不是在编的战斗人员，等战争结束，才被东方正弘允许赶来地表，跟着那些战士和自主机械一起，救助伤员、收拾尸身，赶在黎明之前，为战死者举行一场匆忙的葬礼。
警报解除后，魏娜也带着中城的医务人员前来支援。
黎明时，萨日荒漠的边缘。
周峥德双手揣在口袋，身上满是血污，注视着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战士们的尸体。
战士们的信息都已完成登记，堡垒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和亲属。
这种事，在堡垒时代已经太多太多次了，谁都不知道下一个躺在那里的会不会是自己，周峥德对死亡这两个字已经有些麻木。
火焰被点燃，助燃剂在熊熊燃烧。
魏娜十指交错做祈祷状。
周峥德小声问：“在对谁祈祷？”
“没对谁，我是无神主义者，只是在祝福战死的英雄们，”魏娜问，“我们的边境被突破了吗？这里为什么会有战斗？”
“一些不能对你公布的信息，好吧，这也是我刚得到的消息……是一伙人奸灵能者。”
周峥德注视着这些跳动的火焰：
“他们自称兽神派，把十二支柱级刃兽当做十二兽神，最近在边境上制造麻烦的就是他们。
“噬脑虫被发现后，他们脱离了灵能之都的体制，直接投靠了刃兽。
“这次我们在这里解决了他们差不多总人数的十分之一，干掉了他们精锐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刃兽还改造了他们，让他们变得更有破坏力。”
“你确实不该对我说这些。”
魏娜双手揣在白大褂中，轻声道：
“不要有多余的愤怒，你已经是中年人了，这是殊死搏斗、文明斗争，活到最后的文明才是胜利者。”
“我知道，我只是……”
周峥德叹了口气：
“有些太憋闷了。
“他们在肆意破坏，我们只能被动防守，他们想要毁灭就毁灭。
“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去生存……抱歉，我也不知道在胡说什么。
“但如果可以，我终自己一生，也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一定……”
“好了，别念叨了，这反而有一种无法改变局势的无力感。”
魏娜的右手拍了拍周峥德的胳膊肘：
“你只是一个队长，以后大概率会是一个政客，能不能战胜刃兽，是人类文明整体的事，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不过，你想成为更优秀的队长，就需要忘记自己是总司令外孙这回事。”
周峥德无奈道：“我已经在尽力忘记了。”
“其实并没有，你一直是在用这个身份思考问题，而不是执法队队长、治安队队长的身份，这也就是你一直被人说幼稚的原因。”
魏娜看了眼正走向这边的沈琼霖，上下打量了几眼沈琼霖的身段。
沈琼霖已经脱下装甲，她后续也参与了救援和治疗，完成了几台简单的手术，此刻也在注视这些黎明前的火焰。
魏娜道：“不打扰你了……新女友身材不错啊，就是个头不太高。”
“呃，不要误会，这可不是我新女友，她是个挺厉害的教授，王征从灵能之都挖过来的。”
“哇哦，王征的新女友。”
周峥德看着魏娜背后眼前一亮：“嗯？菱童少校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娜瞬间身子绷紧，脖子像是生锈的轴承，一点点扭头，才发现背后空空荡荡。
她狠狠踢了周峥德一脚，扭头走开。
周峥德在这种场合也不敢呲牙咧嘴，此刻必须保持庄重。
沈琼霖揣着口袋到了周峥德面前，低声道：“很无趣的情侣相处模式。”
周峥德嘴角抽搐：“你一句话伤害我三次。”
沈琼霖不解：“三次？前女友？无趣？这该是两次才对。”
“她以前也说过这句话，分手的时候。”
“哦，那抱歉。”
“没关系，恋爱只是我人生中最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已经决定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奉献一生。”
“我想见王征，”沈琼霖道，“我的体检报告你们应该已经拿到了，你是傅坚的外孙？怪不得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周峥德立刻道：“不是，我只是本地治安队的队长。”
“哦，那我换个人问。”
“也可以找我问，”周峥德瞬间放下了矜持，“你要问什么？他现在应该是在休息。”
沈琼霖奇怪地问：“他不用来这里参加悼念吗？”
“不用，”周峥德低声道，“他能避免更多人躺在黎明前的火焰里，这就是他的价值和贡献，这些形式和流程，他不用在意。”
“问下他，我怎么才能快速获得他的信任。”
沈琼霖在口袋中拿出了一只数据器，递给周峥德：
“金谷钢的尸体我处理完了，这里面是详细的解剖报告和一般性实验报告。
“金谷钢体内的晶核我想留下继续研究，里面有一些特殊的构造，这需要他的批准。
“还有，他还收学生吗？我听别人喊他叫王老师，如果他收学生的话，标准是什么？”
周峥德皱眉沉思。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琼霖现在对他铁哥们王征很感兴趣。
就是，周峥德不太明白，这种兴趣在哪个方面。
虽然他很想八卦一下，但怎么看，沈琼霖都像是要把王征解剖了的感觉……她还是从灵能之都过来的，这倒是不得不防……
忽然，周峥德听到了王机玄的传声：
“早上八点，让沈琼霖来第七层，我带她在堡垒里面转转。
“她是个很厉害的研究员，以后对D5战区大概率有用。”
周峥德立刻有了主意。
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应沈琼霖，这时他表现出了一个政客的精明，对沈琼霖说：
“稍后等我消息，你可以去睡一会儿，王征允许了，我就通知你过去。”
“哦。”
沈琼霖应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瞳孔倒映着此处不断跳动的火焰，惊人的记忆力让她想到了此前无意间瞥到的名单。
她没来过前线，铁壁堡也一直稳定，人类面对灵能者的大量死伤，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为什么要在黎明的时候焚烧尸体呢……”
她不解的呢喃。
不多时，堡垒第七层，泰叔工作室。
泰叔带着两名打下手的副教授和高级工程师，控制着工程机械，将一只一人高的铜铸大炉子放在工作室角落。
旁边整理灵药的王机玄，微微眯眼。
头皮肿疼的树人贝塔，正跟纱曼一起打电动，畅玩万小七的设备。
上次炼丹炸炉，王机玄总结了一下，主要是炉子太简陋，丹药出现升阶现象，炉子压不住。
那这次，他直接上现阶段能搞出来的顶级大炉！
除了给黑色贝壳炼制延寿丹，他还想搞点能帮半人机甲提升实力的丹药，刚好拿黑色贝壳试验一下。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虚无合自然。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开炉，炼丹！
他这次，绝不可能炸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