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停在洞口,额间奇肱神目缓缓睁开,一缕神光如探灯般扫入洞内。
只见洞中弥漫着一股浓重阴气,仿佛凝固的墨汁,即便以神目观之,也仅能穿透数丈。
他略一沉吟,周身秽气翻涌护体,迈步踏入洞中。
初入时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越往里走,空间逐渐开阔。脚下地面软腻,踩上去咔咔作响,低头一瞧,居然是尸体!
黄袍低头细看。
这些尸体大多衣着陈旧,款式各异,但衣服大多数都已经烂了。
这么多尸体,难道都是七百年前斯坦俄夫国的国民的尸体?
令人惊异的是,所有尸体皆未腐烂,皮肤甚至保持着些许弹性,面容栩栩如生,只是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如同陷入深眠。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黄袍恍然低语。
这洞窟位于河床深处,加上浓郁阴气汇聚,竟无意间形成了天然的养尸之地。
河神吃的尸体……应该就是从这里拿的吧。
好家伙,这河神怕不是把这里当储备粮了吧。
“咔咔咔……”
这时,黄袍听到后面的异响声,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他背对着入口,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咔咔”的咀嚼声。
黄袍缓步靠近,奇肱神目在昏暗中也看得分明。
河神正抱着一截不知从何而来的、已经有些腐败的大腿,像一头饥饿的野兽般疯狂撕咬、啃食。
碎肉和骨渣粘在他的嘴角、胡须上,那双原本只是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贪婪与痛苦。
黄袍心中骇然,这与他印象中的河神完全不同,印象中的河神,虽然有些迟傻,但并不是这般如同野兽的模样。
难道……是他发病了?
“河神?”黄袍试探着轻声呼唤,同时试着激发天魔咒,他想先稳住河神的情绪,将其从这种失控的状态中拉回来。
受到天魔咒的影响,河神啃噬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来。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沾满污秽,眼神空洞而困惑,直勾勾地看向黄袍伸出的的手,身体微微颤抖,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向后缩了缩。
黄袍见状,立刻明白,河神对秽力格外敏感,自己身上的气息让他不敢靠近。
想到此处,黄袍心头念头一动,额间奇肱神目涌现出紫光,将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秽力迅速收拢。
眨眼间,他显露出了相对纯净的元神本相。
他再次向河神伸出手,语气更加温和:“是我,别怕,看看我,没事了……”
看到面前的黄袍,河神眼底的困惑不见了,但眸光中反而是生出了一股凶恶的杀气。
杀机浮现的一瞬间,黄袍心中猛地警铃大作,天魔咒迅速向他发出警报。
退!
几乎一瞬间,黄袍就已经退出三丈之外,同时间,眉心裂开,奇肱神目再次激发,无穷秽力再次覆盖周身。
只是这一次,河神却并没有重新安静下来,反而猛地扔开手中残破的腿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胸口,仿佛里面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攒刺。
“啊!!疼啊,疼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河神喉咙里迸发出来,震得洞穴嗡嗡作响,这时候河神站了起来。
原本瘦小的个头,竟是猛地暴增到了两米,身上的肌肉像是发酵的面团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咔!”
河神的胸腔开始裂开,心口被撕开的位置,竟是有一颗头颅镶嵌在心房中。
“金蝉子!!”
当看清楚河神胸腔里的那颗头颅时,饶是黄袍也是被吓了一大跳,但仔细一瞧,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那颗头颅只有一半,另一半则是一颗跳动的心房。
奇怪,金蝉子九颗头颅早就被自己取走了,这里怎么还会有一颗??
然而不等黄袍想明白缘由,眼前的河神个头已经再次变高,原本的地中海,竟是生出了一头浓密的红发,青蓝靛脸,厚厚的胡须展开。
这下黄袍愣住了。
沙和尚?
他真没想到,河神居然是沙和尚。
瞬息间,黄袍心中就释然了,难怪自己入主秽界之后,这沙和尚每次仅仅在受刑的时候出现,平日里根本找不到踪迹。
原来他平日里,居然是河神的模样。
那心脏上的半颗头颅……
黄袍眼皮一眯,心中暗道不妙,之前本尊还未抽走九颗头颅时,沙和尚每次受刑,那九颗头颅就会躲在后面,不断用秽力为沙和尚加持。
现在看来,这颗头颅,其实是金蝉子九世藏身在沙和尚身上的后手。
想到这,黄袍立刻往后退去。
他不怕沙和尚,但那半颗头颅却是令黄袍感到忌惮。
只是他刚要退,一股寒意顿时席卷全身,黄袍抬头一瞧,只见胸腔上那半颗头颅已经睁开眼睛。
眼中无喜无怒,目光朝自己看来,张口问道:“阿弥陀佛,你是几柱的菩萨,我那九世头颅是被何人取走了。”
黄袍闻言,心头一转,看来这颗头似乎并不知晓自己。
想到这,黄袍定了定神,马上开口道:“弟子修行浅薄,不过一株菩萨,不久前,有一只猴子路过,强行夺走了上师的头颅,那猴子自称……齐天大圣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