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位书生,打哪儿来的啊?别在外头傻站着了,来来来,进来坐!我请你喝茶!”
这小太子声音洪亮,甚至是让周围诵经的声音一顿,一时间所有僧人目光不由得往这边瞄了过来。
便是在这时候,坐在首座上的老僧轻轻敲击手边的铜磬,“咚!”的一声作响,方才分心的众僧立刻回过神来,继续低头念经。
而老僧则是抬起眼皮,看向曹星。
目光望来刹那,曹星顿感周身生出异样感,不过他也不在意,方才在门外就已经看明白了,这老僧修为并不高,不过是炼气境罢了。
曹星也不担心对方能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老僧看了曹星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不做理会,继续念经。
曹星见状,则大大方方走进佛堂,坐在太子身旁。
“你是哪来的读书人?叫什么?”
看得出,这小子在这里怕是被憋坏了。
曹星目光先是一扫,没凳子。
于是乎就把一旁的小茶桌上的茶盏拿起来,放在一旁,然后一屁股坐上面道:“我叫黄芽儿,打东边来的,路过,看到这里有一间寺庙,便是近看瞅瞅。”
黄芽儿??
小太子闻言一愣,再看曹星这般打扮,不禁笑了:“你长得如此秀气,这名字听上去,怎是这般……通俗。”
“嘿,没法子,我爹是个文盲大老粗,出生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不是,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太子继续问道。
这地方门口被兵把守着,自己都出不去,更是不许外人进来,这书生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看上去也不会翻墙啊。
“花钱啊。”
“花钱!!”
小太子闻言愣了几秒,随即声音陡然增高,顿时方才定下心念经的和尚们,又纷纷侧目望过来。
也不怪小太子这样失态,只是没想到看守自己的士兵,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人打发了,心中既是感到好笑,又是感到羞愤。
见两人说的没完,终于一旁念经的和尚有点受不了了,他抬起头,目光在小太子和曹星身上扫视一眼后,最终还是把目光看向曹星。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规矩,怎么能坐在桌子上,速速出去,休要在这里打扰师父诵经。”
曹星闻言回过头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和尚,他拍了拍屁股下的桌子:“大和尚这东西是桌子,但它现在被我当做椅子,敢问大和尚,你说,它到底是桌子,还是椅子。”
“什么椅子,这就是个桌子。”
听到这和尚的话后,曹星笑了,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大师傅,你着相了!”
和尚闻言一愣,其他和尚也是纷纷停下诵经,疑惑的回头看来。
曹星的意思很简单,这桌子你喊它是桌子,我坐在上面就是椅子,凡是因用而生,起到什么作用的时候,就是什么,桌子椅子都是表象。
你硬要说,它就是个桌子,他不能坐,这就是佛家说的着相。
着相者迷也。
大和尚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可这明明就是桌子,你见谁家的椅子做得这么高?”
然而大和尚话音落下,坐在首座上的老僧却是皱起了眉头,轻轻敲击手边的铜磬。
“咚!!!”
众僧回头,大和尚见师父朝着他摇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双手合十,向后退去。
老僧侧目看向曹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既说色不异空,敢问施主何为空。”
面对老僧的提问,曹星没有直接回答,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向太子说道:“你在这里听佛法,听得懂么?”
太子摇了摇头:“听不懂,什么空,什么性,乱七八糟,我是真听不明白。”
见太子这么说,曹星笑着从桌子上跳下来:“咱俩有缘,今天我给你来一点佛家的浪漫。”
说罢,曹星目光一转,看到方才被他放在一旁的茶盏,顺手拿起来:“你看这个碗,这一圈是碗壁,中间是空的,因为这个空,才有了这个碗的作用,这就叫性空。”
“哦!!”
太子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一旁老僧也是暗暗颔首。
曹星继续道:“我用他喝茶,它是茶碗,我用它吃饭,它是饭碗,但它本身什么都不是,我用它干什么它就是什么,这就叫妙用。”
说完,曹星看向方才和他争执的大和尚,继续道:“你要非要和我说,它就是个饭碗,只能盛饭,那就是着相。如果你还要和我争,那就是我执。”
众僧闻言,竟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就连方才和曹星争执的大和尚,此刻也是满脸通红。
“嘶,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懂了。”
小太子挠了挠头,有种知识从脑子里流过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曹星却是猛地把手上茶盏一摔。
“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你做什么!!”
众僧也是吓了一跳,一脸懵逼的看着曹星。
却见曹星回头向小太子问道:“现在这碗已经碎了,空还在么?”
“额~~”
小太子低头扫视了一圈:“空……还在吧。”
“既然空还在,空在哪儿呢?”曹星追问道。
小太子眉头紧锁成了一个疙瘩,片刻皱眉看向曹星:“空……好像也不在了。”
闻言曹星笑了,他回头看向那老僧:“老方丈,我说的对么?”
老僧唇角微扬,看向曹星的眼神都变了,能把佛法解释得这样通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暗道:“妙哉,此子与我佛有缘啊。”
当即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的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有无相生,施主所解,乃是正理。”
殊不知曹星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过身来,目光盯着太子,眉宇间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君子不器,周而不比,和而不同,阁下做一国之太子,当行君子之道,而非自比其器,否则就如这碗一般,到最后,一切皆空,什么都没有了。”
此话一出,老僧脸上悬挂的微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一脸震惊的看着曹星。
不是,搞了半天,你是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