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让他们心神震荡的,是接下来发生的动作。
这位宛如金色战神、散发着滔天威严的蜥人先锋,在目光触及达克乌斯身影的瞬间,从鞍座上站了起来,随后向着达克乌斯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
这一刻,许多阿苏尔贵族心中原本对达克乌斯那种复杂而暧昧的观感,被一股更强烈的惊疑所取代,那是对局势深度的惊疑,也是对达克乌斯真实能量的重新评估。
他能让史兰乘船而来,能让库·迦这样的存在对他行礼,这本身所传递出的信息,比任何华丽而周密的外交辞令,都要沉重得多。
视觉冲击从来要比听来的真实。
走在魁摩克身后左侧的,是一名身披与库·迦同款合金重甲的蜥人古血战士。他的头盔并非金属,而是一枚完整的三角龙头骨,经过打磨、加固与仪式处理,骨质表面泛着温润却危险的光泽,像是被时间与鲜血一同抛光过。
那头骨下面,是一张冷静而漠然的蜥人面孔。
“赫斯欧塔烈阳战旗。”
芬雷尔微微抬了抬下巴,介绍着那名古血战士高举的旗帜。随后,他的目光顺势移向另一端,“星石旗。”
在魁摩克身后的右侧,是蜥人星石旗手。
“保护……”
贝兰纳尔低声感叹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敬畏。
说是旗,但无论是烈阳战旗还是星石战旗,看上去都更像是图腾,而非传统意义上的旗帜。粗犷、厚重、充满原始仪式感的结构,让它们更像是被竖立起来的信仰节点。
然而,不能否认的是,这两面旗帜都是魔法旗帜,而且还是极其强大的魔法旗帜。
贝兰纳尔能清晰地感受到旗帜内部所蕴含的能量,那不是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层层叠叠、向内收束的守护力场。通过第二视的感知,他几乎可以『看见』那能量如何在队列周围形成无形的屏障。
这两面旗提供的,是保护。
他曾通过荷斯白塔的典籍,对蜥蜴人文明进行了一定的了解。但这仍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蜥蜴人的群体与领导层。
当然,这里面有很多限定条件。
比如,不把此前活动在洛瑟恩的灵蜥算进去;再比如,不把达克乌斯这位奇妙而难以归类的存在算进去。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两位蜥人旗手,投向了他们身后的队列。
“蜥人疤痕老兵,神殿守卫。”
芬雷尔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视线落点。
两名身披金甲、头戴三角龙头骨的疤痕老兵走在蜥人旗手身后。他们手持盾牌与重型兵器,步伐稳健而一致,每一步都仿佛经过无数次训练与战场验证。
而走在疤痕老兵身后的,是排成五行、二十列的神殿守卫。
整齐的队列如同一块被切割得极其规整的岩层,沉默、厚重、不可撼动。
达克乌斯看向身旁的纽克尔,当他看到纽克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唏嘘神情时,露出了一副明知故问的懵懂表情。
“怎么了?”
纽克尔微微扭头,没好气地撇了达克乌斯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投回蜥蜴人的队列,显然并不想多说。
“放心,他没来。即使他来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达克乌斯先是露出一抹坏笑,像是在刻意戳人心窝。片刻后,那点笑意便迅速收敛,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纽克尔这是触景生情了。
那些久远却并不愉快的记忆,被这支队列轻而易举地唤醒。
一千八百年前,杜鲁奇与蜥蜴人之间,曾有过一次极其激烈的不愉快。
为了追回被杜鲁奇掠走的奎特利星碑,伊塔扎的第五代史兰——特佩克-因齐领主,从长达数十年的沉思冥想中,被某种近乎恍惚的警示唤醒。(46章讲过)
追击,随即开始。
蜥蜴人大军将杜鲁奇堵在沸腾海的狭窄海峡,一场毫不留情的屠杀随之展开。
然而,遗憾的是,仍有一小部分杜鲁奇,带着奎特利星碑成功逃脱。
于是,特佩克·因齐带着蜥蜴人大军,开始大闹纳迦罗斯。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极大,凡是上了年纪的杜鲁奇,没有人不知道。赫尔班家族的管家迪亚,对那场战事同样记忆犹新。
因为当年,正是他驾驶着冷蜥战车,载着纽克尔奔赴战场。若不是他反应够快,那辆战车早就被一个奇怪的大白蜥,用一根沉重得不讲道理的大棒子,直接连车带精带蜥砸飞了。
而迪亚口中那个奇怪的大白蜥,正是哥罗克。
他们侥幸躲过了一劫,但沃特的一位祖先,却没能如此幸运。
说得好听些,是被哥罗克阵斩;说得难听些,是被那一棒子,直接砸成了肉泥。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达克乌斯。”
看着神殿守卫队列缓缓走过的纽克尔,低声感叹道。
“我知道。”
达克乌斯点头回应,目光随即投向了更远处。
五支神殿守卫的后方,是一名灵蜥祭司。
达克乌斯一眼便认了出来——丘帕可可的好兄弟,皮奇波奇。
皮奇波奇的步伐不快,他行走时,目光始终低垂,却并非谦卑,而是专注于某种只存在于第二视中的秩序。
跟在皮奇波奇身后的,是灵蜥侍者们。
他们一边开道,一边进行着极其严谨的仪式性净化与定义。其中两名灵蜥手持镶金的盆,动作缓慢而一致,将泛着微光的灵性粉尘洒向即将行经的地面。
粉尘触及石板的瞬间,并未如尘埃般散去,而是短暂地浮现出古老而精准的几何纹路虚影,圆、角、交错的线段与比例完美的弧线,仿佛某种早已失传的世界语言。
下一刻,这些纹路悄然没入石板之中,像是被大地本身吸收。
那并不是装饰。
而是在为史兰的通行,临时铺设一条纯净、稳定、与凡俗现实隔离开的灵脉小道。
片刻后,地面的震动骤然加重。
一种不再属于步伐的震动,开始透过石板传入所有人的脚底。
迄今为止,体型最大的远古三角龙——泽拉革,踏上了奥苏安的土地。
它的出现,几乎让潟湖港区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那并非野兽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地质运动的存在感。每一次落足,都像是在确认这片土地是否足够稳固,是否配得上承载它的重量。
泽拉革两侧,是由更多神殿守卫组成的移动壁垒。巨大的盾牌微微向外倾斜,角度精准而克制,其意义并非防御可能的攻击,而是象征性地隔绝凡俗的视线与喧嚣,为即将经过的存在,划定一条神圣而不可逾越的行进边界。
马兹达穆迪领主所乘坐的承舆,便位于泽拉革的背上。
当泽拉革行走时,承舆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稳定。承舆不动,马大师那庞大而沉重的身躯,自然也不动。唯有偶尔缓慢眨动的厚重眼睑,或是指尖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那动作不像是在施法,更像是在无意识地拨动某根贯穿世界的弦丝,提醒着旁观者:这位存在,并非沉睡的雕像,而是在清醒地观察、计算、感知。
他是这支盛大仪仗中,绝对静止的核心之一。
一切的移动、守卫、仪式与铺垫,皆是为了侍奉这份至高的静止。
有趣的是,承舆后方那两个类似天线的装置,却随着泽拉革的行走而轻微摇摆、晃动。那并非失衡,而更像是某种用于校准、接收或调谐的结构,默默回应着天空、星辰与灵脉的回响。
“嘶……”
在看到马兹达穆迪领主的那一瞬间,贝兰纳尔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一声发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