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变了!
走在风暴之眼身后的,是来自伊塔扎的神殿守卫。沉重而有节律的步伐,带着古老城市的回响。达克乌斯的老相识——三代史兰魔祭司,斯罗特领主,也来了。
就在此时,第三部分:核心——『双月交汇的赋格』响彻了。
之所以是『双月交汇』,而非『双日』,是因为……
不知为何,卡卓因有一种错觉。他始终感觉自己被注视着、被衡量着。每一位史兰魔祭司的目光,似乎都在他身上停留过片刻。那不是敌意,也不是赞许,而是一种超越个体的审视。
当然,这个『双月』,指的也并非夜空中悬挂的那两轮天体。
当弦乐、管乐与钟琴以极其克制且精准的方式响起时,精灵施法者们停止了单纯的观察。他们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加入到了合唱之中。
他们并不吟唱歌词。
他们吟唱的,是经过复杂计算的元音音节,模拟基本几何图形与星辰轨道的声学结构。每一个拉长的音节,都是一次轨道偏移的回声;每一次叠合,都是一次共振的模拟。
这并非表演给史兰『听』。
而是向史兰展示,精灵对秩序、谐波与宇宙数学之美的理解。
音乐结构采用严谨的复调赋格,不同声部相互追逐、模仿、叠合,象征着不同文明轨迹的并行与交汇。和声追求纯净与稳定,刻意避免情绪化的起伏,以贴近史兰所代表的『冷静框架』。
精灵施法者们让自身灵魂的波动与魔法吟唱,短暂依附于史兰灵压所创造的『平滑场域』之上。那是一种近乎无摩擦的精神空间,如同藤蔓攀附古树,让音乐在其中生长、弯曲、变形。
音色变得空灵,清澈到近乎神圣。
这是艺术的交汇。
也是精灵对自身存在方式的展示。
位于斯罗特领主身后的,是远古三角龙与甲龙的队列。那些巨兽步伐沉稳,鳞甲在阳光下泛起厚重而古老的光泽。它们的背脊之上,承载着各式各样的古圣造物——有的结构复杂,符文交错流转;有的外形朴拙,却隐隐散发出压抑的能量波动。
而在装置之间,则站立着负责操作的灵蜥,他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脱,而是神情专注,目光冷静,仿佛只是例行维护一项跨越纪元的工程。
毕竟是来搞外交的。
乌泱泱来一群,没有意义;来的少了,精灵那边大概只会心生一句——就这?
所以,主打一个贵在精华。
既不铺张,也不收敛,而是精准地展示底蕴与强大。那些或用于战斗,或用于辅助,或兼具两者功能的古圣造物,正是最直观、也最有说服力的陈列。
无需言语,自有重量。
不止斯罗特领主来了。
当古圣造物的队列缓缓驶过之后,又有七位四五代史兰魔祭司随之出现。比如曾经大闹纳迦罗斯并全身而退的特佩克-因齐,比如在下一个纪元大放异彩(矮子里拔高个)的西莫于谢,以及库尔科里、鲁姆库、诺奥克塔拉、库雷科与奎科斯。
无一例外,这些史兰,均来自伊塔扎。
当第四部分:礼成——『新生曙光的单旋律』响彻时,走在最后的月亮之城代表队出现了。
第四部分回归至简。
没有繁复的复调,没有严谨的结构追逐,只有人声独唱。
执行者,是一位公认最纯净、与灵魂与魔法之风连接最为紧密的精灵。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荷斯教派的领导者、至高魔剑士——贝兰纳尔。
他向前一步,风从他披风边缘掠过,乐声随之收束。随后,那段极其简单、却直击灵魂的古老旋律被缓缓唱出。
歌词大意关于『铭记』、『开端』与『星辰的见证』。
音色清澈,如初春融雪,自山巅滑落,穿过林海与石谷。
它并不追求震撼,也不争高下。
它旨在穿透一切震撼与威压,直达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灵深处,为这个时刻赋予一个明确、庄严且充满希望的情感注脚。
既展示了精灵文明的巅峰造诣,又无比谦卑地承认了更高层级秩序的存在,并勇敢地尝试与之建立第一次的、非暴力的、美学的连接。
这音乐本身,将成为传说的一部分。
“底蕴……”
观礼的莫达克斯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惆怅与失落。
“我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太多的争端、分歧……与杀戮。”
当斯普林特温那如同诗人般的腔调落下尾音时,无论是红龙,还是火龙,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而不远处,一场对话也在展开。
“你找我是?”芬努巴尔先是问询,他的语调平静,随后又模仿着达克乌斯的语气补充道,“抱歉,”他向蜥蜴人的队列挑了挑头,“你也知道。”
“没事……”阿兹西亚张口欲言,唇形几度变换,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有些事……”芬努巴尔点了点头,随后摊了摊手,那动作带着一种既理解又无奈的意味。
“我知道。”阿兹西亚落寞地点了点头,目光短暂地垂下。
芬努巴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细细打量着阿兹西亚的表情。那是一张熟悉的贵族面孔,克制、讲究、却难掩焦虑。最终,性格使然,他还是为这段对话画上了句号。
“货物出现在货架上,需要一个过程。而且你还可以扩大面积,新土地开发后,你可以承租,不是吗?”
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带着一种现实主义的温和。
阿兹西亚再次点头。
见他点头,芬努巴尔也点了点头。随后,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蜥蜴人行进的队列。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
但内心,是起伏的。
阿兹西亚与他一样,是一名贵族。领地位于伊泰恩王国东南方,世代经营葡萄酒生意。除了常规葡萄酒外,还有一些奇特酒类,比如颇有名气的纳瑞诺查酒。
纳瑞诺查酒有一段颇具传奇色彩的历史。(784章)
第五任凤凰王『和平者』卡拉德雷尔执政时期,著名的大法师艾文·棘语者在尝试驾驭纪伦之风的实验中,意外变成了一株纳瑞诺查植物——没错,整个身体植物化,彻底失去了人形。七百五十年之后,莱西尔·灰曙才成功解除束缚,唤醒了沉睡的艾文。
之后,两位大法师将各自对自然与魔法的理解结合,酿造出这种以纳瑞诺查豆荚发酵而成的葡萄酒。它在奥苏安广受欢迎,属于『高雅中的奇特之选』,是阿苏尔公认的几种『放松专用』酒品之一。
而其中的莱西尔·灰曙就是阿兹西亚的先祖。
但在这样的时代转折面前,就连葡萄酒的陈酿与发酵,也无法独善其身。
芬努巴尔知道阿兹西亚出现在洛瑟恩的原因,无非是当下的局势、织命会的出现,以及对土地的重新勘察惊扰了原本安稳的边界与账册。
准确地说,变革已经开始触及伊泰恩王国一部分传统贵族的利益。那些世代传承的土地、渠道与特许权,如今被重新丈量、重新命名、重新规划。
而芬努巴尔,作为目前阿苏尔的最高领导者,加上两人之间的旧日交情,作为代表的阿兹西亚自然会找上门来。
总不能去找达克乌斯吧?
对此,芬努巴尔是反感的。
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去应付。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语气不重,却足够明确。他真正希望的,是阿兹西亚能够听进去,能够拾起那些暗示背后的含义,主动做出改变。
不然……
芬努巴尔忽然叹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达克乌斯的权术无疑是高明的。棋子落下,看似温和,实则层层递进。或许,当初他就不应该让贝尔-艾霍尔前往露丝契亚大陆?
当他的儿子成为织命会的领导者之后,局势便不再只是政策问题,还有血缘问题。
作为父亲,他没有理由不成为儿子坚硬的盾牌。
当然,是之一。
他的儿子,还有另一面盾牌——达克乌斯。
这个念头让芬努巴尔的目光短暂变得复杂,权力与亲情交织在一起,远比单纯的政治更难拆解,他理解了那次早餐会谈达克乌斯所表达的意思。
随后,他重新看向蜥蜴人的队列。
在他眼中,这是一张牌。
一张极其重要、却不能现在就打出来的牌。
遗憾的是,没办法。
重启奥苏安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它不仅是政治与经济的重组,更是灵脉与环境的再编织。
它需要史兰魔祭司们的介入。
就像达克乌斯说的那样——左脚拌右脚。
蜥蜴人的队列是有讲究的。
马兹达穆迪走在最前面,那么,走在最后的,必须是阿多希-特赫加。
一个代表太阳,一个代表月亮。
一个代表柯泰戈,一个代表拉兹寇托。
首尾呼应,昼夜对称,象征并非装饰,而是结构。
随着阿多希-特赫加缓缓远去,观礼仪式也随之结束。乐声余韵尚在空气中回荡,海风轻拂,却已没有先前的庄严压迫。
达克乌斯抱着欧西约坦,带着精灵与巨龙的领导者们跟上了队列,来到了山脚下。
石阶向上延伸,队列在坡道上拉出层次分明的剪影。
很快,他放下了欧西约坦。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站上了马大师的承舆,接过马大师递来的物品后。
他摆出一个近乎夸张的姿态,脚踩承舆扶手,身体前倾,衣袍在风中扬起。而那只握着晶体的手,则高高举起。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芒,光线在其内部流转,如同被囚禁的星辰。
他环视四周。
精灵、蜥蜴人、巨龙——三方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未来已至!”
(明天可能没有,我得去医院检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