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领主说要整点活。
要造反,要推翻这个体系。
那他的积分呢?他的土地呢?他的房子呢?他的下半辈子呢?
杜鲁奇社会是有义务教育的,是教历史的,从军后,军队里还有扮演着政委角色的克雷丹……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士兵们效忠的是巫王。
不是因为他多仁慈,不是因为他多正统,不是因为他多英明,而是因为巫王给他们发积分。
巫王的体系保障他们的未来,巫王之手的承诺是可信的。
换成另一个人,这套积分还能不能延续?那些累积了数十年的数字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废纸?没人敢赌。
至于领主本人?
他当然也有积分,比所有人都多,此外还有各种分红。但他更清楚一件事:他之所以能当这个恐惧领主,能指挥这些士兵,能享受这一切,是因为他在这个体系里。
一旦脱离体系,他什么都不是。
军队是巫王的,而不是像旧时代那样,是领主们的。
这就是积分最精妙的地方:它不仅是钱,还是锁链。
每个人都用自己未来的指望,拴住了自己现在的选择。
而在更高层的地方,马雷基斯与达克乌斯只能是朋友,只能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这不是选择,是必然。
马雷基斯是凤凰王,是巫王,是六千年来精灵历史上最具争议也最有分量的统治者。但他不擅长细节,不擅长那些需要日复一日盯着的琐碎事务,不擅长从一堆杂乱的数据里看出未来的走向。
达克乌斯擅长这个,他懂方向,懂逻辑,懂那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如何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随着双方的合作、捆绑,注定了……
缺一不可。
所以他们只能是朋友,只能是伙伴,只能是缺一不可的两个轮子。
只要他俩这个锚点在……
嗯,稳定度+50%。
马雷基斯迟迟没有回应。
他看着远处的天边,眉头紧皱着。不是那种遇到麻烦事的皱眉,而是更深层的、需要认真思考时的凝重。
积分是国策。
他是受益者,而且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士兵的忠诚,那些军官的服从,那些恐惧领主不敢轻举妄动的克制,一部分来自之前的清洗与淘汰,另一部分则源于积分这套体系,以及社会、政治变革。它把每一个人都绑在了这辆战车上,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维护这个整体的稳定。
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忠诚是罕见、宝贵的,背叛、离心离德才是永恒的主题。
这得保持下去。
哪怕以后土地不够了,总有办法。可以转化为退伍费,在士兵退役时发放等额的钱。可以转化为某种终身年金,按月发放。
等等等等。
办法有的是,只要这套体系还在,只要信誉还在,总能找到替代方案。
但以后盘子越来越大呢?
积分同步无法用技术解决呢?
这两个问题,才是真正让他皱眉的原因。
专线?指定区域?
或许是一个办法,但不是一个好办法。
这涉及通信,涉及往来时间,涉及信息不对等。
这边的积分消费了,那边还不知道;那边的积分更新了,这边还在用旧数据。一次两次可以忍,十次八次呢?总是如此呢?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钻空子,肯定会有人利用时间差,在信息不对等的地方做手脚。
到时候怎么办?查?抓?杀?
杀完了,问题还在。
因为问题不是出在人身上,是出在体系本身,而且积分的使用不止是海陆军。
这代表着信誉的崩溃,信仰的崩溃,王权的崩溃。
所以,还是得靠技术解决?
但他不想与达克乌斯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他不善于这方面,就像当年突袭舰的研发……
扮演一位铁匠,他没问题。挥锤子,抡铁砧,亲手打出一个魔法武器,他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比那些瓦尔祭司和荷斯信徒都要好。但扮演一名研发人员,整天对着图纸和公式,思考什么升力系数、什么能量转化效率……
属实有些为难他了。
六千年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擅长的是战场上的一锤定音,是关键时刻的决断,是让人心服口服的权威。不擅长的是这种需要慢慢磨、慢慢试、慢慢迭代的事。
至于达克乌斯……
很奇怪。
达克乌斯不懂技术细节,问他一个零件的具体尺寸,他说不出来;问他某种材料的成分,他只能摇头。但他知道技术的方向,知道某项技术应该往哪里走,知道哪些路值得试、哪些路注定是死胡同。
就像这次的技术爆发。
思考很久后,马雷基斯终于开口。他把话题绕了回来,没有继续纠结那些他不懂的技术问题,而是回到了他更擅长的领域。
“如果成立银行的话,你准备?”
他转过头,看向达克乌斯。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凝重和思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等待答案的目光。
银行。
这个词,达克乌斯提过几次。每次都是一带而过,没有展开,但马雷基斯记住了。
因为他知道,达克乌斯不会随便提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而且还是那么的频繁。
现在,是时候问清楚了。
“接下来,正式成立财政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