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正常』比什么都重要。要知道,正常是非常宝贵的。
再从『正常』拓展的话,那正常就好比那个零,后面是负一百,前面则是正一百。
后面代表的是黑暗,是杜鲁奇;前面代表的则是光明?是阿苏尔?
其实在达克乌斯看来,这两种状态都不正常。反而是阿斯莱那种以零为中心点、反复摇摆的状态,反而最正常。因为他们承认自己有黑暗的一面,也承认自己有光明的一面,并且允许自己在这两者之间来回走动。
而阿苏尔?阿苏尔假装光明面不存在黑暗,杜鲁奇假装黑暗面才是唯一真理——两种都是偏执,两种都是病。
得治!
所以,民政体系需要这些美学家。
他们懂得分寸,懂得够用就好,懂得在欲望与克制之间找到那条细细的线。让他们去管那些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审美、礼仪、空间布置,让他们去告诉普通人什么样的家能让魔法之风更顺畅、什么样的穿着能让心情更稳定,这比发一百份文件都管用。
此外,对美的追寻需要他们远离家乡。
所以他们得去走,得去看,得去体验。因此,他们还是合格的外交家,两件事一起办,并不冲突。一个美学家出访异国,既可以谈贸易,也可以谈审美;既可以出席正式的国宴,也可以在当地的市场里逛上一整天。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场合,而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异域风情不仅影响了漂泊的美学家,也对他们所遇到的文化产生了影响。尽管许多人难以理解每一种风格选择背后那复杂而微妙的含义,为什么这个颜色搭配那个颜色就是『和谐』,为什么这种香料和那种香料混合就是『优雅』,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是好的,是值得追求的。
直白点说,他们适合带货,是风向标。
贸易家族会接触、投资他们,只是为了解那些可利用的潜在流行风向以通过贸易趋势获得利益,或是试图直接操控这些审美取向以谋取利润,引导顾客购买现有商品,或进一步抬高罕见商品的需求。
而这,也是达克乌斯所需要的。
产自霍罗妥的编织挎包虽然在佩戴时与杜鲁奇的风格格格不入,但仍在纳迦罗斯与艾希瑞尔的杜鲁奇社会深受欢迎,因为位于政治高层的女性们会选择佩戴。
她们背了,下面的人也跟着背;下面的人背了,更下面的人也想要。
主打一个上行下效。
这样的例子很多,就像在消息闭塞时,女王或是王后们往往是时尚的风向标。不需要广告,不需要推销,只需要让对的人用上对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达罗兰作为一个王国领导者,作为一名大贵族,手底下、身边的人……
菲娅莎·斯威夫特罗身形高挑,轮廓分明,表情丰富的面容上,常挂着严肃神情,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冷幽默。她将长发向后梳拢,免得妨碍公务。法袍华丽得体,淡青色的领口与束臂处绣着深蓝纹饰,彰显着职位的尊贵。
嗯,法袍。
是的,她是荷斯信徒,是大法师,是达罗兰的魔法顾问,利用其知识仲裁纠纷或破解难题。
不过,此刻的她不在队列行列中,而是在仪式行列中。毕竟她是大法师,仪式需要她站在那个位置,需要她的手举起法杖,需要她的声音与海风混在一起,飘向阿尼雷恩。
虽然菲娅莎不在队列行列中,但她的妹妹米瑞安在,与柯思奎知名美学家梅莉珊德拉·贝辛美尔一同站在第四排。米瑞安没有姐姐的第二视,也没有姐姐的法袍,但她有自己的位置。
相比姐姐,这个妹妹……站在了对立面?
这姐妹儿最早是库诺斯与玛瑟兰的双重信徒,是阿苏尔版的驯兽师。作为阿苏尔版驯兽师,她与杜鲁奇的驯兽师体系自然不同,她操控的巨兽是飞鱼。
自漂移群岛的魔法生效以来,鱼群的踪迹愈发难寻,零星的移动与沙洲的变迁不断扰乱自然秩序。于是,渔民们为了生计,不再使用鱼叉,而是转而使用渔网。
而米瑞安与那些始终崇拜库诺斯的存在一样,坚持不用渔网捕鱼。随着对网捕的怨恨与日俱增,这些存在中的狂热分子开始蓄意破坏捕鱼工具,或是驱赶鱼群远离使用渔网的渔船。
米瑞安在某个时期并不是狂热分子,直到……
直到她与她的鱼伴一同平静地破浪而行,那是她最习惯的节奏,鱼伴在浪尖上滑翔,她在鱼背上俯身,海风从耳边掠过。但很不幸,在一次破浪而行中,她的鱼伴被刺网缠住了。
那些隐在水下的、看不见的丝线,勒进鱼伴的鳍,缠住鱼伴的身躯,越挣扎越紧。她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在痛苦中,她变成了狂热分子,还是非常极端的那种。她投身莱玛的怀抱,为了复仇,她驾驭、操控着飞鱼群,从迷雾中袭击过往船只。不是所有的船,是用刺网的船。
在她的认知里,用刺网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她的转变导致这个体系产生了分裂,狂热分子们将她当成了领导人,不再庇佑往来船只,而是与之为敌,暗中搞破坏。
极端环保者?
而另一派则是相对不那么极端的环保者?
领导者是伊洛拉欣·西布罗,此刻正站在米瑞安身旁。
他曾是塔尔·柯瑞利『海歌学院』的学子,但被逐出校门,羞于归乡。不过他没搞什么自杀之类的抽象举动,有着驯兽师天赋的他选择追随库诺斯的脚步。与巨兽有着天然亲近的他,选择与飞鱼建立联结。
库诺斯的教义是他信念的核心:他仅以网与矛取所需,捕鱼为家人果腹,余者卖到鱼市。
他认为网捕是在『掠夺海洋”』,但他采取的方式与米瑞安相比相对保守,他破坏渔网、在船身上涂写标语,,屡屡阻挠海怪猎杀行动,以示抗议。
他们做的事,达罗兰知道吗?
知道。
达罗兰也不是瞎子、聋子。但他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划出道来,不让事情发展到失控。
这个世界,要说有环保这个概念,有,也没有。
这些活跃在漂移群岛的阿苏尔驯兽师们,明面上并不是什么环保者。
这又得从之前的馒头说起了,说起来很复杂、漫长,得从机械的历史……
不是,得从漂移群岛是怎么出现的说起。
漂移群岛的变幻特性令未受指引者踏入此界将立时陷入危局,罗盘疯狂旋转,星辰隐匿无形。
这种特性是双方的:对入侵的杜鲁奇海盗、诺斯卡海盗,以及生活在本地的柯思奎人民都是如此。迷航的船员若未被发现、没有得到正确引导,便只能在饥饿中等待死亡,或是随船只一同沉没。
而这些飞鱼骑手们承担的则是引水员、引航员与信息打探员的职责。寻找迷航的舰船,搭救遇海难者至安全水域,打击走私,或是寻找潜伏的邪教徒。
所以,达罗兰需要这些存在,需要进行取舍。
渔猎是小头,贸易才是大头。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达克乌斯和赛芮妮将达罗兰的脚掰开了,不再处于左脚绊右脚的状态。
而此刻,大头也在,站在行列的第四排。
银浪家族掌管着柯思奎最古老的造船厂,其历史可以追溯到艾纳瑞昂时代,以创新设计与卓越服务闻名。作为银浪家族的领导人,凯利塞斯与他的女儿——舰船设计师埃拉莉亚也来了。
达克乌斯停下了步伐,抬头望向了天空。
嗯,风很大,这与柯思奎王国的地理环境有关。但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是正儿八经的吉时。
没有什么优雅,没有什么写意,有的只是随便。他随便地撸开了猎装的左袖,随后看向了位于手腕处的手表。手表产自纳迦隆德钟表厂,特别精致,属于奢侈品。
至于之前在阿尔道夫摊上买的怀表,没扔,他没有这个习惯,被他收起来了。现在回想,那时他的脑子秀逗了,在阿尔道夫时不去钟表店买表,去摊上买……
他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钢壳结构和钢链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随着他手腕微微转动,那些光斑便在空气中跳动了一下。
嗯,这也是带货,之前手表在军事物品范围中,并不参与走私,现在嘛……
如果不是当下的环境是严肃的……
达罗兰看了一眼后,不再像他身后的两个儿子一样继续盯着那块表,而是看向了远方的海面。
“来了!”